17、Chapter 16 旧事雏形（上） 「寄身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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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城环踩进室内拖，然后关上了鞋柜的门。银灰柜门上的黑色金属雕花映着室内柔和的光，写有「神城環」和「Tamaki Kamishiro」的铜版纸嵌在柜门边缘，方正的汉字和圆润的花体字相得益彰。
她把背包抡到肩上，踏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时间尚早，走廊里并无其他学生，只有若干个仍在劳作的清洁工人。其中一个人正在用长柄窗刷清洗教室外走廊的玻璃窗，泡沫被刷子拉成细长的形状，然后再被擦拭干净，留不下一丝痕迹。
来到冰帝学园已有半个学期，神城环也渐渐对这些每日劳作的身影习以为常，尽管起初她着实吃了一惊。她记得立海大附属也有不少清洁工人，但走廊的窗户大多是由学生清洗，而且顶多每周一次。
然而在这里，窗户，地板，鞋柜，甚至是门框，任何神城环能够想到的细节都会在每日清晨得到专业清洁工足够的照料。
她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几个园丁正埋头于绿植之中，细心钳掉多余的枝叶。郁金香在晨光中含苞待放，自动喷洒系统在宽阔的草坪上静静运作，为新鲜的植被送上阵阵甘霖。
……在立海大，负责修剪花坛的可都是美化委员啊。
神城环望着那些娇嫩的花苞，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经与自己同班的美化委员长。
她在南湘南小学园游会当天短暂地回到神奈川，因为时间仓促并没有和香南见面，况且她当时的首要任务是找幸村问清香南的受伤状况。
「幸村那家伙，也不知道和树理怎么样了……」
香南与幸村短暂的交往，并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本就发生在假期，能得到第一手消息的也就只有女子剑道部和男子网球部的成员，而因为当事人并没有刻意声张，某些对感情有些迟钝的人，比如真田或者切原，也许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正式交往过。
但他们也没能等到自家部长公开恋情。当时网球部的全国大赛迫在眉睫，幸村不希望有任何重大消息来扰乱人心，所以原本就打算等到拿下全国优胜之后再对外公开两人的关系。
可那个全国优胜终究没有来。但就算幸村打败了越前，香南也在比赛结束前就提出了分手。
这两个人，真是……
神城摇了摇头，不过也很快意识到，自己也没有比他们在感情上熟练到哪里去。
到了出发的时间。神城坐上校车，按下调整座椅的按钮，沙发座缓缓被放平成一张床。她舒适地躺倒。
巴士经过露天网球场，几十个模糊的身影在场上移动着。神城看不清他们的脸，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在他们之中并没有柳莲二。
阳光清澈得刚刚好，浅浅的金色落在眼底。
恍惚间柳莲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低沉而通透，像是掠过夏蝉与竹林的清风。
——「大学么？应该会回东京吧。」
彼时的他这样说着，然后拿起球拍走向场地。清晨的阳光为他高大的背影染上一层模糊的光晕，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世界上有那么多渐行渐远的背影，但是能够让你想要安心凝视的又有几个？
无数个清晨悄然流走，唯有他的身影在脑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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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练结束后，女子剑道部的全部成员整理好衣装，前往校门迎接本学年第一支前来立海进行友谊赛的学校。上午十点整，一辆蓝灰色的巴士准时停在校门前，车身侧面用白色的字母写着「Hyo-tei」.
五个身着白色衬衫与棕色格子裙的女生们接连下车。没过多久，香南就在那群人里看见了自己熟悉的面孔。
香南原本以为，再次见到神城至少要等到自己把她送的书读完，没想到现在就能与旧日队友再次相见，尽管是以对手的身份。
由于冰帝是立海大在关东大赛中的直接敌对校，黑部自然不会允许香南和横山并出席练习赛。两人在场边独自进行基本动作的训练和强化，神城环上场时香南时不时转过头去看看她的表现。
以前在初中剑道部时，香南就是因为看中了神城的爆发力才会决定招揽她入部。而比起当时，神城的爆发力又有不少的提升，击打也比以往更加精准，看来冰帝的训练作用不容小觑。
神城下场休息时，并没有主动前来与香南交谈，两人就算在场边擦肩而过也没有寒暄。香南能感觉到周围有些前辈正向自己投来目光。
但凡是对中学剑道有过较深了解的人，都会知道她曾经带领的立海剑道部已经分崩离析。 而在大多数人眼中，曾经的冠军队伍土崩瓦解的根源便是神城。他们或许会以为，香南定会记恨把团队拆分开来的神城，两人在全国赛场征战的情义已经消磨殆尽，如今若是还能成为冷淡的点头之交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香南并不愿责怪神城。但不管怎样，神城对剑道部直接或间接的伤害已经无法逆转。正因如此，她才会因为愧疚转学去了东京。香南不想给神城任何压力，所以也决定按照神城希望的那样，表面上与她疏远。
在不知情的看客面前拉开距离，并且对往事闭口不谈——这也许是防止流言与猜想加剧的最好方法。
上午的练习结束后，冰帝的一众人在数名立海剑道部员的带领下前往海风馆用餐。香南因为带了便当并没有同去。
确认人都走光之后，她把便当盒放进书包，独自一人来到了曾经国中部教学楼的屋顶。在长椅上坐下一分钟不到，门就再度被打开。神城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坐在她身边，熟悉的香水味很快便弥漫在鼻翼。
「哟，好久不见。」
看到神城环和香南树理接连穿过空荡的走廊，前往天台，牧坂花澄才放心地从自己隐匿的教室走出来。
她原本只是趁着训练的午休时间来教室取走作业，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曾经的剑道部前辈。
她看了看时间。
「应该还在吃午饭吧……」
她决定碰碰运气，向海风馆奔去。途中她打了个电话，叫来了一个剑道部的新生。
抵达海风馆时，那个新生正在门口等着。而在推开门的同时，牧坂立刻在不远处的长桌前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她把剑道部的新生拉到一边。
「看到那边的长桌，坐在第二个座位的人了么？」牧坂低声道。「你去告诉他，你的朋友有些话想要当面对他说，让他去初中部的天台一趟。」
乖顺的新生很快跑了过去，而面对陌生学妹的诉求，男生先是露出了些许惊讶与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牧坂花澄满意地抱起手臂，走出了海风馆。而在踏出门槛的同时，柳莲二恰巧来到门口。牧坂一愣，略微低头示意，而后便加快脚步离开。
几秒之后，柳顿住脚步回头望去。女生已经跑远，背影里竟然有点逃窜的感觉。
曾经的剑道部次锋，牧坂花澄。比香南等人低一个年级的她如今也成为了部长，今日想必也是因为部活在学校训练。
她从前的中发已经蓄成了过肩的长发，面容却与从前无异。短短的眉毛立在双眼之上，粗框眼镜搭着有些平坦的鼻梁。
而柳莲二第一次见到牧坂花澄时，她还只是个国一的学生。
那是幸村入院前的冬天，落下湘南初雪的日子。雪花在训练快要结束时悄然飘散，落在掌心时很快融化成水。成为部长已有数月的幸村提前结束了训练，但由于依旧有些事宜需要处理，他并没有立刻归宅，作为经理的柳也留下来协助幸村。
两人离开部室时积雪已有薄薄的一层，白纱一般轻柔地帖服着地面，在脚下沙沙作响。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傍晚的空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详，但这片安详之中却隐藏着他们没有料到的戏码。
没有走出多远，柳便感觉他们似乎被什么人跟随。他看向幸村，后者对他轻轻点头，应是也有同感。于是他们拐上校庭中央的宽阔甬道，又缓步走了十来米，而后立即双双回过身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个来不及躲闪的身影。
那是个身穿道服的女生。她褐色的短发被风略微吹乱，双颊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而被两个男生注视着，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躲藏的必要，于是干脆将计就计。只见她把手拢在嘴边，冲前方的男生大声喊了起来：
「幸村学长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关注你很久了！我是女子剑道部的牧坂花澄，已经自从遇到你，我就一直喜欢着学长！今天可是初雪的日子，听说告白的人会有好运，所以请你接受我的告白！」
虽然言辞真挚，但幸村毕竟没有交往的打算。柳识趣地退到一旁，幸村也走上前去，给了自称牧坂的女生礼貌的回绝。
幸村讲完后，本想就此告别离开，女生却抓住了他的手臂，兀自说了下去。
「幸村学长果然是……喜欢香南树理的吧？」
「否则学长你怎么会，画那幅作品？」
听到她的问话，幸村精市面不改色。但柳一直觉得，他在那一瞬间呼出的白气，似乎飘散出了惊愕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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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城在香南身边坐下，从放在她膝上的两盒便当里拿走一盒。
「你确定里面不是英国料理？」
香南莞尔，一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初中的时候。某天午饭时她带来了很多食客眼中的黑暗料理英式炸鱼，勇于尝试的神城当时几乎都要哭了出来，简直无法相信香南就是吃炸鱼长大的。
天边云卷云舒，云朵背后生动的蓝色仿佛随时都要滴落。
「冰帝的剑道部，看起来不错呢。」
「嘛，顶多只能算是关东前八。」
「有你加入就不止是八强了哦。」
神城笑了笑，抬头望着天。
「话说你，和幸村怎么样了？」
「诶？」突然被问到，香南不免一愣。她简单回想了一番自己与幸村的近况。
「我能感觉出他的友善，」香南抿了抿唇。「他让我相信，他还愿意和我做普通朋友。」
神城呵了一声。「那个家伙，还真是善解人意。」
「不要只顾着说我。」香南冲神城扭过头去。
「你这次回来，其实也想见柳吧。」
被说中心事，神城耸耸肩，从包里拿出一本旧书，书脊上写着夏目漱石。
「快到他的生日了。」神城双手握着书，仿佛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记得他以前和别人提起过，很向往这个版本的散文集，不过市面上已经没有了。我托人找了一下，总算是找到了。」
香南小心接过斑驳的旧书，很容易便能想象到柳独自品读这本书的场景。大概是想到了同样的画面，神城的表情里也多了一份柔和。
在喜欢上柳之后，她便非常努力地了解柳莲二喜欢的东西。以前她甚至会拉上香南去看古画的展览，还让香南考她画家的名字。然而所谓本性难移，再加上从小娇生惯养的神城从来没有尝试过为别人改变自己的喜好，她的很多努力都以失败告终。
喜欢上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有时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但「喜欢」又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情。就像神城，原本只是觉得同班的柳莲二是个文诌诌的眯眼男青年，却在一个阴雨天莫名其妙而又无可救药地被他吸引。
那是一个大雨将至的时刻。天空是憋闷的灰绿色，神城趴在桌上，刚刚从瞌睡中醒来。她微微睁开眼，发现柳莲二就在她旁边的座位安静地读书。读到一段时，大概是喜欢眼前的文字，柳莲二轻轻读出了声，神城环却听得十分清楚。
「寄身伏屋荒原上，虚幻原同帚木形。」
忽地打响一阵雷鸣，神城一惊，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身旁的少年冲她转过头来，细长的眉眼宛若柳叶，目光沉静又透澈，深不见底。
天空哗地落下雨来。
「你打算直接给柳么？」
神城摇摇头。
「柳那种人，虽然看上去像个书呆子，其实比谁都明察秋毫。如果直接送给他，他一定就知道我的心意了，那样不是很尴尬嘛。在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之前，我才不要被拒绝。」
「所以……你想怎么做？」
神城干劲满满地站了起来，开口时声音明快。
「本小姐当然是要潜入网球部的更衣室了！」
话音未落，天台的门忽然被打开。
香南和神城都有些惊讶，因为周末的天台一直都是十分清闲的。然而当她们看清来者的面容，她们两人脸上的惊讶都迅速升级成惊愕。神城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香南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站在了神城身前。
「神城……怎么会是你……」
男生握着门框，然而即便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香南依旧看到他的骨节已经发白。
他咬着牙，用力把门摔上，神城在巨大的声响中打了一个冷颤。
事到如今，疑惑男生突然出现的原因已经没有意义。
香南转过身去，想要对神城说些安慰的话，她却已经跌坐下来。
「桑原恨我也是应该的。会发生那样的事，都是我的错。」她抬手扶着额头，脸色有些发白。她转向香南，微弱地笑了笑。
「对不起树理，今天还连累了你。被桑原看到和我在一起，想必你在他眼中，也会变成一个虚伪的人。」
香南树理在神城环身边坐下。
「不用担心这些事。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环的。」
Chapter 16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6 旧事雏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