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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个可怜的 ...

  •   二太太的父亲庄司令可是那时鼎鼎了不起的人物,而她又是庄老爷最疼爱的千金,自然是更不得了。所有的人都扑到她的手边,所有的东西都铺在她的脚下,什么都唾手可得,自然而然得性子也就格外得骄纵,加上原本就遗传了他父亲耿直的性格,真像一批脱缰的野马,就算她父亲有时也牵不住,一般人更是要被她的野蹄子踢得老远。除此以外,她倒是没有染上任何一点不好的习气,整个人的性子也是从这头就能看到那头,没啥花花肠子,是那种一马平川的一路到底,和她父亲也算是一脉相承。再加上在洋学堂里上了几年的课,多喝了些洋墨水接触了些洋人的生活习性,就更懒得装模做样,拐弯抹角了。
      她经常说自己是现代花木兰,不爱红装爱武装,就爱骑马,击剑,涉猎那些洋玩意。她身边喜欢她的人前赴后继,不过她连瞧他们一眼的功夫都没有,那些跪倒在她周边的男人们,她有时候会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们,觉得他们其实挺可怜的,一味的奉承她,顺从她,附和她,就像没有思想的尸体。
      馨梅的父亲虽然当时已经打了几场小胜仗,也有了些权利,但这远远不能满足他。
      沈先生虽然是个军人,却也是一点都不粗鲁,长期参加各种社交让他在各种场合都如鱼得水,中式的西式的,他都擅长,有些就算只是三脚猫功夫也能轻易被他遮掩过去,所以老的小的,太太小姐们都还是蛮喜欢他的。他也不像庄小姐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却总是和他抬杠或者唱反调,眼见她要急了就马上180度来了个下马威,让她赢了去。她上过洋学堂,眼睛一向长在脑门上,却也被他逗得乐不可支,有些微怒嘟着脸蛋却又含笑着,几丝红晕,也不知道是生气恼怒涨红了还是有些少女的羞涩。
      以后只要每次知道他出席哪里,她就借着由头去哪里参加,沈先生明明知道是这个套路,却也只是每次详装出惊讶的样子,和她继续演下去,他早已摸清了她就吃这一套。而庄小姐呢,她爱透了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猎手。猎物堆积在她的眼前,触手可及,她只会把这块肉含在嘴里,抛来抛去地玩耍,玩累了便把她丢到一边;反而是需要追逐才能得到的猎物,她才会异常兴奋,这猎物离她不远不近,既不会放慢脚步,也不会脱离她的视线,就在那刚刚好的距离,却一直在她眼前,一直不停地在她眼前晃悠,驱使着她一直不停地去追赶。她觉得自己是个导演,却不知其实自己只是在扮演个角色;她觉得自己是个好猎手,却不知道不远的地方有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这个猎物。
      然而不止庄小姐,庄司令和庄太太也对他赞不绝口,才见了没几面,喜欢这个准女婿的程度就由甚过他的女儿。没过多久,所有的事情都顺其自然地板上钉钉,所有的人都满心欢喜。婚礼办了好几天,三教九流,上海各个行业有权有势的人都来露了脸,在其它地方的就算来不及过来也备了厚厚的礼金和礼品,庄先生还在报纸上登了头版头条:吾爱女庄羽淳于农历十月初三正式与沈赟斌结为夫妇,下面是庄老先生的签名,就这么把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
      沈先生本来也算是人中翘楚,现在有了这个后盾靠山的推力,更是平步青云,几年后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成为名震一时的沈司令。他治军有方,有谋有略,打了大大小小不少胜仗,在庄司令退下来以后,反而接管了更多军队和地盘。
      二太太真是为了生个男孩子受尽了罪。沈司令应该也是怪心疼的,有段在上海的时日,他推掉了表面上看来有的那些应酬,尽量在家里躲陪陪她,尽一些丈夫的责任,其它的心思尽量也消停下来。但有些事情终究要来,医生的一纸病例就像审判书一样为她的求男孩上诉之路判了死刑,维持原判。她那段时候一直哭哭啼啼,是那种由心的悲怆,也耽搁了身体一直好不起来,成天一幅病怏怏惨白的脸,就像刚刚刷过的白墙。虽然还是画了妆,但就像画了个大京剧脸,生旦净末丑,近看脸上的粉就像伏在表皮上,有些瘆得慌。沈司令不知道还在忌惮她的家底,还是担心她的病和脾气,也或许是因为忙没来得及顾及,亦或是早就在暗地里进行而没有告诉她,她早已感觉他的心飘走了,现在他的人也是一闪没了踪影。她感觉所有的东西就在手心,可就像沙一样从指缝中划走,她越害怕,就握得越紧,可丢得更快,想用另一支手接住滑落的沙,却早已在半空中被吹得一干二净,反而疼得眼睛一片迷离。
      “我们领养个男孩吧!现在世道不好,许多人家里生了孩子却养不起,我们可以去挑选一两个长的俊的,一出生就抱过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提议道是不是可以借肚生子。大概实在是觉得太荒谬可笑,她把底线降得一低再低,允许在外面生个孩子,不过不许娶进门。这已经是她能退的最大极限了。可现在由得了她做主吗?
      她自认为自己受过高等教育,骨子里瞧不起封建龌龊的那些事情,之前在没出嫁前看到几个姨太太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只是觉得可笑。她在镜子里端详自己,有时候觉得不是自己,就像几个姨太太的附身,看起来却比她们更滑稽可笑。
      没出嫁前庄小姐是知道他的底线的,他有一个原配夫人,这对于一个崇尚一夫一妻的现代女性是多么的不可忍受,她把他叫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正怒着,咆哮着,像匹发了情的种马,逢人便踢。沈先生向来是知道她的脾气,等到这阵暴风雨平息下来才不紧不慢,却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铿锵有力道:”羽淳,你一直都是最懂我的,之前的那些事情我都没有隐瞒你,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她是我父亲顶下的娃娃亲,之后她们家很快中落,本是可以毁掉这门亲事,但我家到底也是本分商家,也就把她从她们水生火热的家里接了过来,我们一直也是以姐弟相称,可一个清白女孩子到我们家总要给她个名分。我父母年纪大了,她负责照顾他们的起居,老人家没什么眼光,觉得她贤惠也就怪喜欢她的,又想起之前的娃娃亲,还是让我娶了她。不过我只当她是姐姐,从来都没喜欢过她,更不要说什么夫妻之实了。她一直在乡下住着,照顾我的一家。我现在如若休了她,在外面会被别人看不起唤作陈世美,在家里我老父母也要折了寿,你们也会觉得我不孝顺。再说,一个结过婚没文化的乡下女人又能去哪里呢?反正在那边是不会有人再有人娶她,留在我们家也没了道理,回她们家也是死路一条。还是留下她吧。如果你不喜欢就让她呆在乡下,别到城里来就是了。”字字在理,庄小姐一时语塞,也不能辩驳。确实,他又不爱她,一个乡下女人又能起什么样的波澜,所幸让她搬到上海来住。留着她还显得自己温顺贤德,在外人看来称赞自己是识大体的大家闺秀,也算是卖给他一个人情,让他好好地记住。所有的理由也是因为庄小姐爱惨了沈先生,如若别人她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沈司令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说是在外面打仗。二太太也没闲着,她没事总在想落到了这副田地应该怪谁?她现在很少出门,过往的很多爱好现在大部分也没有体力做了,倒是可以留下更多时间让她做无用的脑力运动。怪自己,自己可是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罪;怪司令,比起她父亲他也已经做得够好;想来想去,还是怪老天罢了,看不得她好,偏不让她称心。她一个人呆着,有很多时间思考,越想思考越膨胀,人倒是瘦得像纸片一样。等到身体刚好些后,就差人把家里所有的佛像,佛珠,香炉全都扔个精光。每次经过大太太面前总是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就好像生不出儿子是大太太的错。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司令总算回来了,她高兴地一晚没睡好,带来了一副黑眼圈,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三姨太,就是馨梅的母亲。于是她又把所有的怨气转移到了三太太那边,只可惜三太太死的早,她没处可以发泄又只能转移到小馨梅身上。三天两头的没事找茬,要么就是恶狠狠的看着她,路过时总是一句“小赤佬,小杂种”什么的,那就像是玻璃在大理石上划过一样,尖锐而刺耳,心里更是直打毛。
      就这样太平又不太平地过了几年,”水蛇腰”四太太来了。二太太像是又有了新鲜的目标,一个激灵地火力全开。却哪知四太太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二太太每次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总是像撞在海绵上,被死死地裹着,打得越重反弹得越厉害,有力使不出。
      不过她究竟还是从水蛇那学习到了些,或许是年纪大了,至少在人前不再撕破脸皮,全家也洋溢着一股奇异的和谐,她也学着像母仪天下的皇太后一样,统领六宫,在皇上面前尽量维护着一家和气融融的样子。司令现在至少也愿意和她说几句话,就算是敷衍也好,也比之前躲着她好得多。对馨梅,她不像以前那样咒咒骂骂,最多无聊的时候笑话笑话她的穿着打扮不和时宜,或者以母亲长者的身份教训教训她的野丫头脾气,又或者是调侃调侃她显示自己的优越性。。。。。。一切能轻视她,消遣她的机会,二太太自然是不能放过的,她单调的生活如果没有馨梅能被踩在脚下那就真的没有一丝色彩了。
      馨梅倒是觉得放松了些,至少比起以前来是的。只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她,窥窃她,她机警地回头望了几下,却从没有看到其他人,小孩子,忘性也特别厉害,没多久也就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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