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令小侠

2、第二章 这个四太太

　　“我就说我们家福生吧，小小年纪就不得了，这俊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聪明机灵劲讨得大家都喜欢得紧。这不，王太太已经和我们提娃娃亲来。”
　　说话那女人是四太太，就是唯一生儿子的太太。反正馨梅不知道她的来历，不过对她一直有一丝厌恶。她随着司令乘着汽车来到这幢房子，穿着绒毛大衣也掩饰不住她的细腰，像水蛇一样，只要有空间她就能缠上去。柳叶眉，丹凤眼，浓妆艳抹，看谁一眼都会被勾了魂，媚得很。可从来不会正眼看人，大概是抬头看司令时间多了，眼珠也翻不下来了，值挺挺地翘到了天花板上。
　　馨梅打心底里不喜欢她，从她来的第一天开始。她的鞋跟很高，走起路来倒是一阵急速，像是到处挥舞的剪子，总担心哪天栓子不顶用了整个零件都会垮下来。原本给她安排的房间是在二楼楼梯口边的，不宽敞也是朝西北的，北风呼呼吹得玻璃窗框直作响。先来后到，也只剩下这间还没人住。她自然是不满意的，秀眉紧蹙，让佣人带她去看看四周其它房间。一眼就看中了朝南的一间，“就这儿了”。不过佣人低声耳语了几句，她又习惯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咕哝：“这房间黑不溜秋的，怎么看都不舒服。”这间是二太太的房间，她正在楼下和司令说着话，不过声音很响，也有可能又吵上了。四太太这新来的总有些忌惮罢了。
　　她挑的另一间房间就是馨梅的。这次，可是吃了秤砣心，说什么都要了这间。房间虽然比起二太太的那间逊色不少，但和另外一间相比总也是不错了。
　　就这样，她噗嗤一下子就哭了出来，顺手从白色旗袍上抽出一块绢帕，一路小声啜泣地走到司令身边，伤心哽咽地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我小时候。。。。。。我母亲给我算命。。。。。。就说命苦，我也对自己。。。。。。人生没啥期望。可自从遇到司令，我才知道。。。。。。那些神神叨叨的鬼话根本不能相信。就算一辈子没有名分，只要跟着。。。。。。司令我也就。。。。。。心满意足。现在来到这个大宅子，有幸。。。。。。见到几个姐姐能一起。。。。。。伺候司令您我更是想也没想过。本来我皮糙肉厚。。。。。。住在那房间也是不打紧的，只是我这做母亲的一心想着未出生的孩子。。。。。。司令的孩子。我这孩子命苦，随妈，连间亮堂堂也没福气住呀。”
　　她哭得暴雨梨花，水汪汪地一片，颔首稍擦拭了下，睫毛上还零星沾了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稍微顿了下又道：“只怪老天爷让我遇到司令太晚，我也知道凡是有个先来后到。朝东四小姐的那间房间我甚是欢喜，房间也宽敞亮堂得多。四小姐样貌好，到时候来提亲的人可是要把门槛都踏平的，所以终究在这家里也呆不了几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房间终归是要空出来的。与其那个时候我们再张罗着搬过去，大包小包地乱成一团，倒不如乘现在什么都没安置下来就过去。我啊，反正就算之后变成老婆子也要跟着服侍司令的，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
　　“呸呸呸，好日子里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喜欢那间和佣人说搬就是了，有啥好哭的，真是妇道人家。”
　　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第二天，馨梅的东西就被一堆一堆地垒到了楼梯旁的那间。而四太太的东西则在她的指挥下被小心翼翼地按照她的意思一件件摆放整齐，错落有致。馨梅路过她房间的时候看到个新式玩意，金闪闪的个大喇叭，下面还有个大座机。四太太就这么优雅地拿出一张薄薄的，黑色的圆盘反正座机上，将扳手扣在盘上，便有音乐流淌出来。有些中式的音乐馨梅听得懂，还有些反正是听不懂的语言唱出来的，像是在吵架一样。二太太因为有点洋墨水，应该是听得懂得，所以每次都会呛一声：”这歌剧，她也听得懂! 这野女人，她也配听！”
　　不过更多时候，她会放些旋律很优美的舞曲，这也是太太们常常社交跳舞时用到的。那西洋的礼服，中式的旗袍，男男女女，随着音乐一起舞动，摇摆，美妙极了。
　　不过自从四太太进门，关于她从什么地方来的各种流言蜚语就没有停息过。有些人说她是从一个什么戏班子里来的，又听有人说她什么地方的头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现在是家里的头牌，一人得子，鸡犬升天。再加上她年轻貌美，性格又是娇滴滴地楚楚可怜，就更得司令的喜爱。
　　男人在热恋的时候，荷尔蒙一时冲昏头脑会让他们忽略对方的身份和地位，只有泛着金光的女神。司令那时已过了而立之年，按道理已经过尽千帆，也有可能是各种名利都有了，反而有了些小孩子脾气，专制，霸道，喜怒无常，经常是说风就是雨，对所有人都多疑得很，就算是他最宠的四太太有时也要探探他今天的心情再说些俏皮话。
　　再说这几房姨太太。
　　本来是说听娶到三房太太不再娶的，只可惜这三个人的肚子都不争气，特别是二太太她可是为此吃尽了苦头。本来身子骨就不适合生育还一下子生了仨，之前莫名其妙地流了好几个，好不容易得脚不沾地得躺着一年，才留着了第一个，是个女孩。
　　本来嘛，就算第一个是男孩，大户人家总要多生几个的。她生完后仰仗着自己的年轻，想着大不了静养时间长些，后面总会有个男孩。但鬼门关里走了几回，好不容易生了第二个还是傻眼。那个时候医生已经劝她最好不要再怀。她也不想的，不过奈何没有个男孩无法保住自己的地位，看着自己无可奈何花落去终究不甘心，再加上女人独有的第六感那种留不住的心，人也快没了的痛苦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只能孤注一掷，放手一搏。她听从大太太的劝说开始信佛神，她放弃了小姐太太们的很多开心的事情，还有她的爱好，一股脑整个扑在上面，基本除了睡觉就是祈祷。就这样虔诚地过了几年，她真的怀上了，她觉得一定是个男孩，神神叨叨地说她梦见神托梦给她。
　　只可惜她忘了梦和现实都是反的。
　　第三个孩子生下以后，她的元气散了一大半，原本水婉婉的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她看不清别人，别人也看不清她。原本脸的线条就是很硬的，不过因为年轻保养的好还是有些婴儿肥，加上喜欢骑马等上等人的运动，所以看起来整个人是有活力的英姿飒爽。不过现在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可能卡了点肉不过不明显，看上去刻薄得很。她因为这次大出血后精神大不如前，别说出去运动，出去都是很少的了，稍不留心就会感染风寒，整个从史湘云变成了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