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转，向西渡英伦》_鹿西_

9、【一切砸个粉碎，留个完美伤口】 一个人如果

　　一个人如果带着伤活得太久，那么对她来说，连冗长循环往复的梦魇都是十足的身心放松。
　　……
　　“鹿西，有些事情，等到了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他低着头，眼睛一味只望着窗外。
　　“所以，是真的了？”
　　她无法相信，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衬衫袖口，却又立刻被他大力甩开。
　　下一秒，一双手就紧紧地钳制住她的肩膀，力度之大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她觉痛便开始挣扎，但却丝毫动弹不得。
　　“你生气，是因为我做了，还是因为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鹿西愤愤抬头，正迎上他的目光。
　　满是戏谑，自嘲，全然的漫不经心。
　　“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终于识破了。
　　这段时间我装得也很累。”
　　她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觉得眼前一切和之前的自己都荒谬得出了格，竟然苦笑出了声:“Fine.”(随便)
　　“Fine.”(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嘶哑，比平时也要低沉许多。依然冰冷，但是还多了决绝的意味。
　　……
　　她惊醒，全身的血液循环好像在刚才的梦中被拦刀切断，寒冷由内而外散发，又由外而内一寸寸侵蚀进她的每一个细胞。她忍不住地缩在被子里颤抖起来。
　　“Nightmare”(又做噩梦了)
　　她一动弗易就醒了，把被子又拽了一些到那边把她裹好，还不安心，便又伸长臂轻轻箍住她的腰。
　　这样就不会再冷了吧。
　　“Wanna talk about it”(要不要和我说说)
　　“It’s alright.” (我没事)

　　2013年9月15日，大三开始了。
　　也是英国本科的最后一年。
　　百度百科关于这一天的关键词有：埃及动荡、转基因食品、水滴鱼最丑、鹏菲婚变。
　　鹿西现在也算站在了小小的人生十字路口上。她一向不擅做规划的。明年毕业以后是读研还是找工作，是留在英国还是去别的地方，她从来都没想过。
　　也是实在不愿意去想。
　　看班里同学都在海投找实习，加上弗易催她抓紧，便也随大流投了几份简历。虽然起步晚了点，不过好在她绩点一向出色，校内活动也参加了不少，一副清澈灵动的亚洲面孔沉静无害也加了分，最后收到了几个不错的大公司offer。
　　再三权衡之下，鹿西决定去亚马孙的翻译部门。

　　今天她没课，上午已经被伊莲娜预订。她男友雷米在传媒学院读研，有几个中国来的交流生今天要注册信息。整个学校中国人寥寥，所以只得求助于她，鹿西也乐意帮忙。
　　“Xi, I owe you big time!” （鹿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小哥忙得团团转脚不沾地还不忘抽空道谢，阳光下，一双晶亮的灰眼睛冲她不好意思地一眨。
　　“No problem!” (小事而已) 鹿西笑呵呵回了一句，心里直暗自只为自己的小心思后悔——因为下午要去公司报道，所以她图省事直接穿了一身OL装来的，加上细跟高跟鞋，可是飞奔最大的敌人。
　　好在雷米很贴心，没让她干多少活。鹿西就站在新生入口处，递递传单指指路什么的，空闲时就和身边的志愿者聊聊天。
　　这样一来，时间就溜走得飞快，还有半小时注册就结束了。

　　只是，如果一切都能够像时间一样就好了，一直一直，只向前走。
　　比如记忆。
　　“嗨，鹿西。”
　　一声轻笑伴着懒懒的声音，一张明艳又有张力的脸，一双精心护理过的手。
　　“嗨。”
　　没有迟疑半秒，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却和惊愕。就连鹿西都意外着自己的伪装能力和演技出众。
　　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场景，却在这时突然翻涌出来循环播放着，她只觉头痛欲裂，只得隔着抱着的传单紧紧握拳，一遍遍命令自己要清醒克制。

　　2011年4月8日，放假休息前的高三零班。
　　“天哪，鹿西，你考了8.5呢！太棒了！”
　　雅思成绩单寄到了学校，鹿西心里忐忑，便让纪水替她拆了。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嗷了一嗓子，一瞬间，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也都忘了这是在自习课上。
　　“你口语得了9呢，太厉害了！”
　　“鹿西，你准备去哪所大学？”
　　虽然她和除了纪水之外的人平常并无深交，但能看出来都是真心为她开心的。
　　“巴斯大学。”
　　“那鹿西你要做左老师的学妹了！”麦穗接过话，大眼睛对着她笑得弯弯。
　　左向渡正低头看书，嘴角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也懒得管他们在上课时间闹腾。

　　当天晚上，她请纪水去南城的乐资吃饭。这是一家在地下的西餐厅，环境安静又复古，菜品也是她喜欢的。
　　在纪水跟服务员确认预约的时候，鹿西只是百无聊赖地往里瞥了一眼。
　　竟然看到了左向渡。
　　和她。
　　两人并排坐着。
　　对面是麦校长。还有教务处的梁主任。
　　她正切了牛排往他盘里放去，盈盈浅笑着。侧脸从这个角度看，有优美的弧线。
　　他背对门口坐着。
　　这怎么可能。
　　这太可笑了。
　　鹿西夺门而出，也不管纪水在她身后喊自己的名字，跑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回了家。
　　第一件事，她把sim卡扔进马桶冲走。
　　第二件事，她竟没有失眠，一觉睡到天亮。
　　第三件事，她到了左向渡家，交谈后离开。
　　第四件事，在回家路上，她买了一张新卡，开始上网。看到黎城二中百度贴吧里炸开了锅。
　　【英国名校毕业男神为何肯屈尊做个中学老师？】
　　【年轻级部主任的晋升秘密竟是校长准女婿？】
　　【长得帅就可以师生恋了？】
　　……
　　她冷笑。
　　第五件事，她在卫生间灌下一杯肥皂水，恶心得浑身颤抖。呕吐不止，面如死灰。
　　鹿父焦急送她到医院，挂水好转后，她又偷偷灌下。
　　循环往复，转了几家医院都查不出异常。
　　医生毫无对策只得吩咐她在家静养。
　　目的终于达到了。
　　无论是死是活，都不要回去。
　　只是，高考结束那天禁不住鹿父劝她，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反常，回去拍了一张毕业照。
　　只是，已经瘦成了行走的骷髅样子。
　　168cm,37kg.皮肤苍白，眼睛深陷，却还有神采在里面，是一种解脱的快乐。
　　她装着没发现周围人大吃一惊的样子，自己缩在一个角落里玩手机。
　　纪水想跟她讲话，却也怯怯地不敢上前。
　　我知道。
　　现在的我一定很可怕吧。
　　咔嚓，相机将一切定格。成为时光镌刻下的永久印记。
　　这便是和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