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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在绝处一刻拥抱,等于给我圣水】 原来从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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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在单手拔河。
记忆中两个人的种种壮举,现在回头看看,也算极刑。
一个人留在这儿,背后没有任何支撑。
所以,不能倒下。
所以,要清醒。
要克制,
鹿西。
……
“以为你去了巴斯。”
一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还是挡不住傲人的美貌。虽是仰视着,目光里的咄咄逼人却一分不减。
“没有。”
鹿西递给她宣传材料,很想尽快结束这次对话,但还是礼貌接了一句,“东大的交流项目?”
“南城学院。”
“南院?”她愣住,明明记得麦穗高考成绩虽不尽人意,但也不至于落一个对外号称中外合办的野鸡民办学校。
“我男朋友帮我申请的——Honey, here!”(亲爱的,我在这儿!)麦穗冲她身后招招手,声音娇俏甜腻,笑靥如花。
鹿西全身僵硬,不敢回头。
原来这一刻,终归是要到来的。
已经以为我自己挺强大了。
但是,有足够强大到可以看着你们双手交握吗?
“Hey beautiful.”(你好,美女)
竟不是他。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走上前揽过麦穗的纤腰,见到鹿西眼里亮光一闪,想行贴面礼。
她微笑一下,巧妙地躲了过去。
真是猥琐。
麦穗草草耳语了几句让他走人了。
然后她转头看着鹿西。不,是死死地盯住。
“你够狠。”
上一秒还如和煦春风,竟没半点耐心这么快就撕破了脸,鹿西暗自觉得好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什么意思?”
“来和姐们儿说说,你觉得左向渡是在课堂上比较厉害呢,还是在床上比较厉害?”
这个名字一进入鹿西的耳膜,她便觉得头痛欲裂,再争辩下去也是没有任何趣味可言的。
“帖子不是我发的。”她已经顾不得和雷米道别,也顾不得自己在这时匆匆离开在对面的人看来就是落荒而逃的意思,掏出手机转身要叫辆Uber去公司。
“我知道啊。”麦穗的声音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真实。
迎上鹿西不解的眼,她笑得无力,刚刚脸上的神采和光芒也不知去了哪里。
“因为是我发的。
我喜欢他,我爸妈也知道。
那次吃饭,是他们约的,我听见纪水喊你,故意的。
我承认,做了错事。
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他有个厅长爸爸。
反正,我的东大自主招生泡汤了。
我爸妈的工作也都丢了。
左向渡,他可真是狠啊。”
……
鹿西以为自己会大哭,会歇斯底里,会抛下现在眼前的一切再去到那个地方。
但是都没有。
她只是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车影人像,心里很平静。
我们什么都无法选择,在哪里,在何时,遇见谁。
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可以改变什么。
时间可以改变一些东西,但是它不是钟表,倒转不回去。
如果反悔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呢。
亚马孙占据了一整栋摩天写字楼,在寸土寸金的伦敦金融城里算是最高调的电商公司了。鹿西抬头望向顶层巨大的广告牌,阳光耀眼。
殊不知,她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气质太冷又带着疏离防备,让人难以接近。
那些艳羡和赞叹,来自弗易的,她只当是因为他深爱她;来自其他人,她只觉得是英国绅士的体贴。
从来都是属于美但不自知的那一类人。
“叮。”电梯门开了。
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后退一步,挡住电梯门,对她温和一笑。
鹿西回以微笑,说了“Thank you”(谢谢您)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17楼是翻译部门办公的地方,四周是纯白的大理石装修,简约又舒服。
一张罕见的亚洲面孔,清清爽爽,安安静静,不带任何算计和市侩,合体有质感的西装一看就要价不菲,衬得纤细和婀娜在她身上同时存在也不违和半分。
经过身边的人都纷纷侧目,她也不觉,只是在休息区沙发上抱着Kindle看得专注。
两点整。
鹿西之前猜亚马孙比四大还豪爽,动辄一百多个实习生随时待命。没想到,整个翻译部门,加上她一共只招了四个人。
来自意大利的阳光帅气男迪诺,来自美国的诡异哥特女艾米莉,来自伦敦本地的学术眼镜男利安姆。
和鹿西。
“下午好。Buongiorno. Good afternoon.” 彼此间的小声闲聊突然被走进的人打断。
鹿西定睛一看,是刚刚在电梯里帮她挡门的老绅士。
“我是罗西,来自美国。在亚马逊翻译部门负责审校工作。马上,我们的部门主管会到。最后,祝贺各位经过层层选拔今天能够站在这里。”
同样的话,罗西用流利的汉语、意大利语、英语说了三遍。
他在谈到工作时目光如炬,神采奕奕,语调里满是温和和期待。说完后,还欠身和每人握手,十分重视和尊重。
真是一个好boss.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门并不老旧,没有倏地惊叫出声或者哀嚎。
门外的人慢慢走进来。
“Sorry I’m late.”
对不起,我来晚了。
有什么在鹿西脑中猛地炸开,一瞬间天旋地转。
真的,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圆桌前巨大的落地窗,伦敦的晴好天气,阳光灿烂,伴着几束目光一齐集中在他身上。
“How you doing, Daniel” (你好,丹尼尔) 罗西闻声转头,然后起身伸手。
“How do you do, Ross” (你好,罗西)
声音依然很平和。
依然没有一丁点波澜起伏。
他还是那个他。
依然高瘦,脸依然轮廓明晰。浓密黑发,灰色西装笔挺。
但瞳仁只会比过去更加冰冷幽深。
还多了颓然和死寂。
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失去。
鹿西,现在的我啊,就剩一具骨骼。
血和肉,包括大脑,都已不再是我的了。
“各位好,我是丹尼尔·左,来自中国。是亚马孙翻译部门的负责人,也是一年后对各位工作绩效的考核人。到时是去是留,实力说话。”
依然是不带一丁点感情。
他地道的伦敦音听得在场的本地土著利安姆都惊讶得忍不住微微挑眉。
十分钟后还有会议,于是到了他和各位一一握手告别的时候。
“Good luck.” (祝你好运)
她两颊的婴儿肥不见了,但苹果肌还饱满。
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灵气十足的她。
只是瘦得下巴尖尖,手腕细得表链一路下滑。
他看她身影微微晃动,微笑也勉强。
她忍得有多累呢。
当时那样做,只是为了不牵扯到她分毫。
两年多以来,无数次跟自己说,要不然就算了吧。
可是她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他没有那么无私,他很自私,自私到了极点。
那又怎么样呢。
我只是无法忍受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的日子。
生活里没有你,那便是死水。
哪怕做朋友也好,情人也行,第三者,仇人也无所谓。
甚至只是同事,邻居,那又怎样呢。
只要能够和你扯上任何一种关系都可以。
随便是什么都好。
只是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