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转，向西渡英伦》_鹿西_

5、【时间场地桥段改变，人物不变】 怎样才算是

　　怎样才算是爱一个人呢？
　　情话情诗？豪车珠宝？环游世界？
　　都不是。
　　应该是，卸下所有伪装，是黑暗也好，冰冷也好，邪恶也好。
　　也能够有无尽的勇气赤诚相对。

　　鹿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在漆黑的夜里走了许久，四周无人，更是没有方向可循。
　　她心中实在害怕，就追着远处隐约的光斑跑起来。
　　终于，找到了光。
　　Damn it!(该死) 鹿西的眼睛乍一睁开，就被刺眼的太阳闪得够呛。
　　刚想愤愤翻身朝向另一边，就看见了床边的左向渡，便不敢动了。
　　他的一只手臂还隔着被子把暖水袋按在她胃的位置。
　　难道他就这样坐了一夜？
　　落地窗很大，金黄色的阳光全都耀眼地洒在了他的肩头，脊背。
　　还在熟睡，紧闭的双眼，鼻梁高挺，穿着家居服的他此刻一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都没有，像一座安静立体的雕塑。
　　在以前，鹿西从未敢这样细致地观察过他，就连直视他的眼睛都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这下，她算明白了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女生和女老师也会暗恋他了。
　　什么？！也？！
　　突然，左向渡睁开了眼睛。
　　“早。”
　　并不是缓缓睁开的，他早就醒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洗礼，索性就让她看。
　　“早。”鹿西努力掩饰着慌乱，眯起眼睛装作半睡半醒的样子。
　　“胃还痛吗？”左向渡费力撑起身子，背对着她，迎着太阳活动着已经麻木的手脚。
　　“已经好了。谢谢你，左……”
　　“Daniel.（丹尼尔）”他转身望向她，瞥一眼手机的方向，“你不是都知道吗？”
　　鹿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慢慢才反应过来：他看到了！
　　“呃，我去洗漱一下。”她逃也似的去了洗手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懊悔不已。现在，她在他眼里一定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花痴吧。
　　留在房间里的人看着她仓皇而出的背影，唇边慢慢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小小一个捉弄，她就脸红了，还真是有趣。

　　看有未接来电提示，左向渡走到客厅，按下电话答录机。
　　万万没想到，是方楷的声音传来，“喂，你昨天怎么烟也没拿就走了？你小子因为我说的那些话真动气了？我是看在这么多年……”
　　听到这里，他忙按下停止键。
　　“是昨天我做错什么了？”
　　没想到却还是被鹿西听到了，一字不落。
　　“没。”他伸手胡乱整理着已经很整齐的书架，想搪塞过去。
　　鹿西却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我表现得很幼稚，让你难堪了？”
　　左向渡心乱如麻。
　　早知有一天必须把一切说清楚，没想到这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他默不作声，眼里全是隐忍和挣扎。
　　全被对面的人看在眼里。
　　“我该回家了。昨天谢谢你。”
　　鹿西拿起门口的包，拉开门向他告别。
　　“等一等。”
　　他一个箭步上前，把房门关上，手正好覆在了鹿西的手上。
　　于是又像触到电门一样，倏地弹回来。
　　“鹿西，你知道的，别人会注意到……”
　　“是方楷注意到了。”
　　“对。”左向渡苦笑一声，她就是这样聪明。他在想什么，她都能知道。

　　“鹿西，你很特别，真的很特别。
　　我第一次见你，在比赛台上。
　　其他选手都在紧张地搜刮大脑里的记忆芯片，但是你，也只有你，能从容地谈笑风生。
　　虽然并不完美，但是那份自信，这种天份，是教不来的。
　　慢慢地，时间久了，我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一些变化。
　　但无论怎样，我心里如何想，都不重要。
　　因为你是天生的冠军。
　　你注定会在你想去的道路上，走得非常远。
　　我永远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影响你前途的事情。
　　之前，我一个人，并无所求。
　　现在，坦诚来说，我想象不出，你走了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等你毕业之后，等我们都离开了这个地方，我们再来说。”

　　鹿西只觉他字字真诚，听得动容动心也欣喜，想接住他的目光，却又被他深邃眼眶蕴藏的热度烫到低下头去。
　　虽戴着隐形眼镜，她的眼睛本也透亮得一汪清泉。
　　左向渡慢慢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就像西方好友重逢时的礼节一样。
　　但他知道那并不是他的心情。
　　鹿西苍白的脸有一点红晕缓缓泛开。很美。
　　他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她，收紧。
　　她的头就依在他的胸口，静静地。
　　在他的前27年中，身边有过形形色色的女人。
　　温柔海洋，呢喃软语，他也曾久久迷失过。
　　但是，在这个女孩面前，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她好。
　　希望能够融化自己，把身体的热量传给她，让她温暖起来。
　　简简单单，仅此而已。

　　当许多年过去，鹿西还能够清楚记得此情此景。
　　窗外是依旧冷晴的北方的天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客厅有带着新鲜香草甜气的小蛋糕，咖啡刚煮好，氤氲热气围绕。他的一生之水，进入她的鼻息，大脑，渗透升华成她一生难忘的氤氲。
　　高三最后四个月里那些平凡的日子，承载着迷惘焦躁虚荣妒忌，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本不值一提，可是也能变得异常温暖，如同极地冰窟的暖阳。

　　黎城并不是雅思考点，鹿西只抢到了青市的考位。此时，她正坐在左向渡的车里，他主动要求送她到机场。
　　一路顺畅。
　　机场人流来来往往，经过他们身边的人大抵都认为这是一对刚在一起不久的情侣。男孩高大帅气，女孩也高瘦养眼，虽然两人都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气息，但看向对方的眼还是透露了爱慕。
　　很快办理完登机手续，该过安检了。
　　左向渡弯腰轻轻拥抱鹿西。
　　虽然鹿西也有近1米7，在1米9的左向渡面前，也只像个小孩子。
　　“Go for it.”（加油）他俯在她耳边轻轻说。

　　第一排的布帘被慢慢拉上。马上要飞离地面了。
　　手机响起，左向渡的短信传来。
　　“别只是走着，跑起来。More, more you.”(表现出更多，更自我，鹿西)鹿西只觉心里温暖，刚想闭目养神，手腕上却有一阵凉意传来。
　　“对不起，女士，真的十分抱歉！”原来是空姐没端稳，不小心把递给前座的水洒在了她的身上。
　　鹿西看她年轻，漂亮的眉间满是惊恐，只怕被投诉，便和气地对她说：“没事。”
　　轻叹一口气，在包里翻找出面巾纸，想把袖口擦干。
　　“用这个吧。”鹿西视线里出现一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持着一张手帕，浅灰色的简约格子，是巴宝莉的经典款。
　　“不用了，谢谢。”鹿西心中暗想着自己赔不起，向对方感谢地一笑。
　　邻座男人也对她笑笑。
　　鹿西看到那张脸，只觉熟悉。

　　十分钟过去之后，她终于硬着头皮，小声向对方发问：“请问，您是薛先生吗？”
　　薛维心里满是好奇。
　　他这几年遇过各式各样的搭讪，不乏很多女粉丝像偶像剧一般，装作不认识他，想来一场戏剧般的邂逅。
　　天，平时演戏已经疲乏至极，平时他只想一个人呆着，体会一点真实罢了。
　　可是她，她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红。
　　“对。”
　　对方又掏出一本小小的手账，竟然是小众的九口山，绿皮黑铅笔的图样，和他用的一样。
　　“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签名？我朋友是您的忠实影迷。”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影迷”这个词？
　　薛维痛快应了，签完后看她笑得真诚，心情也晴朗起来。
　　是一个好天气。

　　“请描述一个对你影响最深的人。”
　　鹿西的口语考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英国男士，灰褐色的头发，笔挺的西装，英俊但不苟言笑。
　　“之前，我只是努力着，虽然知道自己的目标，但是在追赶的过程中，我没有感受到快乐。
　　因为所走的每一步，每一个小成就，都在提醒我，你还不够好。
　　有时会觉得，这些都没有了意义。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
　　是他让我相信，我是独一无二的。
　　是他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光，他帮我把潜力转化成可能，实际的前进，坚实的脚步。
　　不仅仅是学习，不仅仅是生活，而是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更好的自己，自己更喜欢的自己。”
　　“Lucky guy.”(遇见你，他很幸运。)她答得发自肺腑，气氛也感染了考官小哥，迷人的蓝眼睛对她一笑。
　　“Lucky me.”(我才是幸运的那个。)鹿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