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请慎重食用鳗鱼茶》两重心字

3、对待梦想就应该执着一点

　　晚间的时候香奈告诉明纱，那个叫手冢国光的男孩子果然在同一天和明纱一起被送进了这家医院，但是他们两个住进了完全不同的住院部。尽管那个男孩子摔断了两根肋骨和小腿，擦伤也很严重，但因为大多是外伤，只要安心疗养一段日子就可以出院，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那时明纱的高热又开始反复，她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晕眩听完了香奈带来的消息，平复的心情存在了不到半分钟就又被无限的愧疚淹没。
　　意外发生的那天，明纱原本被手冢一家邀请而同去登山。在大雨的山上，手冢国光是为了救她才一起跌下山涧，在替她遮挡了几乎所有的疼痛与伤害之后，反给自己惹了一身的病痛。
　　“你提过的那个彩菜阿姨大概就是他的长辈吧。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一对中年夫妇来看你，他们好像的确姓手冢来着，那应该就是他们了。”
　　“唔...”在紧绷的心情松散之后，明纱已经有种精力耗尽的疲惫，她顺着香奈的辅助重新躺了下来，“中岛阿姨，请问今天的日期是什么？”
　　“八月十三日。”香奈轻轻拍着明纱的被子，她身上那种类似彩菜阿姨的隐约体香让明纱陷入了一种舒适而困倦的感觉里。她轻声道：“你可睡了整整七天呐。”
　　“睡了这么久啊...”明纱喃喃自语，“我生的是什么病？”
　　“肺炎。”香奈轻描淡写地就说了这么一句。
　　那天在跌入山涧之后，明纱曾因为较轻的外伤而提早醒来，略略清醒后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因为恰好跌进了山下的河水里而幸存。身旁的手冢国光已经昏迷不醒，却仍旧极力护住她的身体，他也半躺在河水里，胳膊和腿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和汩汩的水流一起淌过明纱的脸庞。河水不急，却冷得刺骨，明纱想大喊，却被手冢大半身子压得有些喘息不畅。她环顾四周，见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左岸不远，便使出了全部力气努力拉着手冢向岸边移去。
　　所幸她从小练习游泳，对水性的熟识和体力远比普通女生要好很多，在她费尽了力气将手冢推到岸边，再想自己在爬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双腿已经被河水冰得彻底麻木，在尝试了无数次无果之后，这种麻木感从下往上一直渐渐蔓延到她的胸口。
　　此后的事情她都记不得了。
　　她的视线是一点一点暗下去的。
　　即使八个小时之后明纱被搜救人员救起，却还是因为长期浸在冷水中而引起了严重的肺炎。
　　明纱从小就很健康也很少生病，国小时邻座和身后的同学又似乎都得过肺炎,因此她在初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恐慌。
　　那时的她当然没有意识到这场肺炎几乎断送了她游泳的梦想。

　　这场肺病让香奈在明纱身边陪伴了四个月，半年之后山本瑛太被公司调往神奈川分社，明纱便也因此跟随着他离开了东京。
　　对于明纱来讲，几乎记不得容貌的母亲和终日来去匆匆的父亲像是只活在她血管里的符号，反倒是彩菜阿姨一家更能带给她某些类似亲情的亲切与温暖，而在那场肺病之后，她对香奈阿姨也生出了一种十分相似的依赖。
　　不论是彩菜阿姨还是香奈阿姨，她们都有同样和善的笑容，同样温软的体香，都能把衣服叠出恰好放进收纳盒的尺寸，能把手绢烫熨出微糊的阳光味道。她们都是最传统的日本母亲的模样，却又都不是明纱的母亲。
　　有时明纱也会对手冢国光和藤川胜平有一点凉凉的嫉妒，就一点点。

　　明纱和香奈的联系并没有因为她的出院而中断，相反藤川家几乎成了明纱在东京的第二个家。这次明纱去东京，在和英理子看樱花之前先在藤川家住了两晚上。香奈阿姨的大儿子藤川胜平已经十三岁了，虽然每次和明纱在一起时不是抢遥控器就是抢电脑，但是两人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
　　“…一路上顺利吗？”香奈阿姨絮絮地问着她回程路上的情况。
　　“嗯…”明纱的视线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开始变得朦胧起来，香奈姑姑的声音在电话那端逽远了。
　　“我刚刚听胜平说你在喝酒”，香奈阿姨的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担心，“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啦没有啦，香奈阿姨不要听胜平胡说，我怎么会喝酒呢，只是有点困了而已——“明纱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哈欠，”对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到家，你一直也没有给我消息。”
　　自从在医生口中得知了过度运动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之后，香奈就一直很不支持明纱继续游泳。明纱基本上算是个听话的女孩子，但对于游泳这件事却有着不能磨灭的热情，山本瑛太常常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香奈也因为在东京而鞭长莫及，虽然康复训练和体能训练一直在明纱的日程表上偷偷进行着，但都被她隐藏得很好。
　　她连游泳两个字都很少对香奈阿姨提及，而山本瑛太终年出差，更没有时间关心女儿的日常安排。
　　这次她也没有告诉香奈阿姨去看比赛的事情，她说会在当天回到藤泽的家中。
　　“抱歉嘛香奈阿姨，晚上和同学吃了流水面才回的家，折腾了一天好困哦，所以忘记给您打电话了。”
　　香奈那边轻轻松了口气，听着明纱略带点撒娇的语调，轻笑道：“好了好了，既然你困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胜平——快和明纱姐姐说晚安。”
　　话筒里传来一阵隐约的激烈游戏声，还有胜平那句：“没空——”
　　“真是的，太没礼貌了胜平！”香奈教训道。
　　“哎，我都习惯了。”明纱故意倒了个哀怨口，和香奈又说了两句便挂掉了电话。
　　手机上的光亮暗了下去，屋子里骤然漆黑一片，明纱脑海中的一切也随着夜色渐渐沉下去，睡眠神经彻底占据了主导。
　　就在她完全陷入睡眠的一刹那，手机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了。
　　明纱闭着眼睛在心里斗争了一番，还是恨恨地挣扎着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是胜平发过来的——
　　“如果不想让妈妈知道你要参赛的事，就不准再喝酒！”

　　胜平短讯中的参赛指的是一个月后的神奈川中学游泳比赛，这是明纱复健了近三年来首次参加的地区性比赛。因为明纱不稳定的身体状况，她也是上个学期才成为了所在学校——立海大附中游泳部的正选队员。
　　当然，明纱的家人并不知道她要参加这次比赛，其实之前的很多小型比赛他们也是不知道的——除了藤川胜平。
　　明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事上相信那个总跟他唱反调的青春期男生。
　　大概年轻人总能体谅年轻人的梦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