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克制关系》渡鸦王

3、 海兽

　　卡尔回到寝室，坐在书桌前，捏起羽毛笔写道:
　　《古精灵语与元素魔法猜想其一》
　　窗外正是红霞满天，红光落在羊皮纸上，绿色的墨迹看起来近乎纯黑。火焰不死鸟与飞龙不知疲倦地飞舞着，偶尔经过卡尔窗前，向他点头致意。卡尔的红发在霞光与火光中，更是仿佛熊熊燃烧一般。
　　他写了足有三尺长，将要收尾，书桌上一个匣子忽然弹开，里面凭空出现了一封信。
　　来自兰谢尔·维迦的信件：

　　亲爱的卡尔:
　　看到这封信时，我希望你已经吃过晚饭了，否则我立刻用传送阵给你寄过去。
　　你离开的第一天，暴风雪掉毛量增加了一倍，我不让他上我的床，于是他跑到外面过夜了。
　　卡尔一定已经成功凝聚火种了吧，不要急着修炼，以卡尔的天赋随随便便就能成为魔导师，现在还是体验一下美好的学生生活更重要。有没有不长眼的混蛋试图欺负你？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给我一个打脸的机会，帝都的软蛋们都认识我了，找茬都找不到。
　　同学们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不管卡尔喜欢谁，只要告诉我一定帮你弄到手。跟卡尔同级的莉莉丝就不错，也就比主人我差一点，她还有个哥哥，虽然比较低能但是听说长得不错，你要是喜欢都收了也可以。
　　尽快回信，暴风雪在等我念给他听。
　　俊美无双的兰谢尔&春季掉毛的暴风雪

　　卡尔:“……”
　　他在羊皮纸上写下最后几行，卷好放进匣子里，合上盖子，盒盖上的魔核与魔纹发出微光。
　　片刻之后，盒子再次弹开，又是一封信件，附带卡尔的作业。

　　作业！天呐，你居然在写作业！现在天还没黑呢！我告诉过你皇家魔法学院是不查作业的！
　　哦，元素魔法与古精灵，这么多年了第一份作业居然还是这个，看来老太婆死之前学院都不打算低头了。这份作业你可以不交上去，否则可能影响你的就业方向，不过问题不大，除非卡尔打算做宫廷魔法师。如果想在一年后留校的话，把它交给你的导师并跟导师讨论一下，随便讨论什么，不用担心，学院派和法师塔派的老家伙们都会喜欢卡尔的。
　　对了，如果卡尔想用元素高压舱，一定要好好吃饭，除非你想年纪轻轻就巫妖转生，要知道巫妖的属性范围也很狭窄。

　　卡尔盯着信件上狂乱的字迹看了一会儿，取出兰谢尔给他带的糕点，机械地吞咽了几块。他在羊皮纸上添了几句话，找出一小袋金币。
　　导师的办公室与同届学生的寝室在同一层，相距不远。卡尔站在门前，门自动滑开。
　　圆形房间里摆了一圈桌子，两侧各有三扇门。对面的桌子后，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的安琪拉正快速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刷刷的声响。她面前摆着一个餐盘大小的玻璃罩，里面扣着一截类似蛇尾的东西，生有灰色鳞片的表皮因腐烂而肿胀开裂，露出发绿的肉和黄油似的的脂肪层。
　　安琪拉敲了一下玻璃罩，一道电光落在蛇尾上，它抽搐了一下。
　　“卡尔？”她露出一成不变的笑容，白皙的面孔像个陶瓷人偶。
　　“作业，以及申请使用元素高压舱。”
　　安琪拉接过羊皮纸，一眼扫到底，继续微笑道：“请跟我来。”她打开其中一扇门，那是一个仅容二人站立的狭小房间，地面上一个淡金色法阵闪烁着。
　　“这是‘域内点对点活体传送阵’，请站上来，传送过程中最好闭上眼睛。”
　　一瞬间的眩晕和呕吐感之后，卡尔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占据了半间屋子的玻璃舱，里面有一张石椅。
　　“请进去吧，”安琪拉打开玻璃门，把一个六色转盘交给他，“在这里投币，每分钟一金币。点亮一种颜色舱内就会注入经过激发的相应元素，其他元素会被排除。可能会有点难受，忍受不了的话，务必立刻停止。”
　　卡尔点头，坐上石椅。安琪拉关好玻璃门，将要离开，忽然又说道：“如果你以魔法师自居，请记住，魔法师只赞扬精密的了解与计算，而没有突破极限这种说法，如果勉强自己，可能造成类魔核甚至魔核破碎，请务必把握好尺度。”
　　“……我知道了，谢谢。”卡尔大而黑的眼睛注视着她，认真说道。

　　粗逾人腰的巨大腕足探出水面，携着万吨海水挥向灯塔，将其拦腰折断，晴朗的天空如同下起了暴雨。几个渺小的人影从塔顶跌落，尖叫声淹没在海风里。
　　“该死，居然引来了深渊级！”海岸边，一个身着银铠的骑士从软倒在地的旗手手中夺过旗帜，用力挥舞，“所有人员撤离！放蛛形战争傀儡！深蓝防线准备！”
　　这是一处极窄的海峡，海岸到水面落差极大，故而岸上的士兵受损尚不严重，能够组织起队形迅速撤离。在他们身后，一抹银光如潮水般荡开，无数小腿高的蛛形傀儡涌到悬崖边，纵身跃入海中。
　　这些傀儡身躯沉重，完全无法浮起，幸好相对于海怪巨大的身躯来说此处海水太浅，它身体的一大部分如蛇般盘曲在海底，傀儡们能够直接通过海底爬到它身上。海怪的一只眼球足有一人多高，几乎察觉不到这些傀儡，它们像蚂蚁般密密匝匝地包裹住海怪的一条腕足，然而它们腹中最长的喙也只能稍微刺穿海怪体表的粘液层，至多只能给它带来瘙痒。
　　“退！继续退！”骑士吼道，“深蓝防线橙级准备！”
　　一些傀儡爬到了海怪眼球上，它没有眼皮，总算被刺激到了，没有继续攻击海岸，转而试图把傀儡碾碎。海怪体表的粘液这次保护了它们，蛛形傀儡扁平的身体抗压能力很强，海怪难以将本就细小的东西碾得更小，岸上的人乘机退到远处。
　　一头蒙住眼睛的狮鹫载着骑士飞上高空，血红大旗在骑士手中猎猎作响。他摇动旗杆打出几个信号，向下猛得一挥——
　　刹那间，强烈的电光击穿整个海峡，正午的烈阳为之失色，不到一公里宽的海峡几乎拓宽了一倍。片刻后，水雾“呼”的腾起，被电光刺死的飞鸟漫天跌落，一股熟肉的香味蔓延开来。
　　骑士摘掉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来。他抹了把被汗水浸湿的短发，解下狮鹫的眼罩，拍拍狮鹫粗壮的脖子。
　　狮鹫张开翅膀盘旋一圈，向不远处一座山顶的塔楼飞去。
　　“怎么了兄弟，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一个穿黑色法师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塔楼上招呼他，“橙级的深蓝防线简直爽毙了，真想看看红级是什么样。”
　　骑士瞪了他一眼：“动用一次橙级就要花上白海豹郡三年的税收，但愿我有生之年不需要下命令用到红级。”
　　“别这样，兄弟，一头深渊级海兽的魔核足够卖到五年的税收，”男人挤挤眼，“况且这可不是你想不用就能不用的，我听说今年北境森林只出产了三枚八级魔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骑士皱起眉头：“你是说，帝都决定要重点开发海洋了？”
　　“全面开发应该还不至于，但是肯定要从战略防御转移到战略进攻了，”法师袍男人指指白雾弥漫的海峡，“像这样的引诱捕捞是第一步，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如果能引诱到群居性深渊级海兽，然后开一次红级，啧啧。”他夸张地咂咂嘴。
　　骑士抚摸着狮鹫光滑的颈羽，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总觉得不是好事，今年海怪群登陆比以前多了一倍，肯定有什么原因。”
　　法师袍男人耸肩：“如果你担心岸防，那么引到合适地点灭杀总比让它们袭击港口强。”
　　“也许吧，”骑士拍拍他肩膀，“我该去见康罗夫大人了。”
　　“不打扰您了，卡梅洛特大人。”法师袍男人夸张地鞠躬行礼。
　　骑士笑了起来：“约书亚阁下。”
　　骑士进了一个昏暗的小房间，脚下亮起魔法阵，眨眼间周围的景色变成了一条铺着长毛绒地毯的走廊，面前是一扇雕花门。他敲敲门，门无声地打开了。
　　“康罗夫大人。”卡梅洛特单膝跪地。
　　一个戴单片眼镜、留着八字胡的中年贵族男人坐在书桌后，“嗯”了一声。
　　“这次的海怪已经解决了，没有多少人员伤亡。”卡梅洛特低着头道。
　　“嗯。”康罗夫等了一会儿，道，“还有事吗？”
　　“属下再次申请增加海岸警备队编制。”
　　康罗夫捻了捻胡子，琥珀色的眼珠从镜片后面盯着他，卡梅洛特额头上的汗水又开始流淌。
　　“我亲爱的小亚瑟，”康罗夫捏着嗓子慢慢道，“你要知道，增加编制很容易，只要在某个关键问题上让步，扩建十倍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不，准确地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远超十倍的人员配置，就等着我松口呢。”
　　卡梅洛特仍然低着头，但渐渐皱起了英挺的眉毛。
　　“至于这个关键问题是什么呢，”康罗夫眯起眼睛，“自然是增加的编制属于谁了。按照传统，海岸警备队是康罗夫家族的控制，就算增加编制，也还是在我们手里。以前警备队整日为了对付海怪疲于奔命，两年换血三遍，还无利可图，这群家伙就连军饷都敢扣押。现在呢，你应该也听说了，帝都要开发海洋，要开发就要先投资，海岸警备队是地头蛇里的老大，总能找到点油水。”
　　卡梅洛特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大人，上个月仅白海豹郡受到的鲨级攻击就有四次，大部分地方都不能使用深蓝防线，我们的战争傀儡级别不够，只能靠士兵们搏杀，这样下去，很快警备队就要根本不存在了！”
　　“怎么会呢？”康罗夫叹了口气，“海岸警备队是一个编制，只要帝都不撤销它就永远存在，人死光了也能重建。况且，怎么会死光呢？海兽兽潮不会停留太久，只要慢上一步……”
　　卡梅洛特闭了闭眼睛，是啊，要保存士兵其实也很容易，可是……
　　“放心吧，不会拖太久的，也差不多到了放在明面上谈判的时候了，”康罗夫眯着眼睛盯住卡梅洛特，声音轻柔道，“小亚瑟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无论编制扩大多少，只要还在康罗夫家族控制下，你就永远是我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