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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位[四] 我,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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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不是我的名字。我,什么都没有。】
梦中冰冷的声音,惊得途醒来。冷汗浮在皮肤上,使发缕黏贴着额颊。已是深夜,鼬也睡去。在床上几次翻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披着薄毯坐到窗台上。
冰冷的凉意使途愈发清醒,可是内心的不安感却久久不散。从途突然起来,鼬就已经醒了。缓缓起身,“吵醒你了吗?”途这么问道。松散着头发,走到途的身侧坐下,“是我太敏感了而已。”真是个连睡觉也十分警惕的男人呢。一时间,周围安静的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那我讲个睡前故事吧,听完也许就能睡着了。”下意识地将头靠在鼬的肩上,没有任何的不自然。鼬侧首低眸想要观察途的表情,却因为角度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眼帘,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几乎细不可闻的回应了一声。
老俗的开头,不同的故事。一对研究时间学的夫妇,意外得到了一只眼睛。经过不断移植实验,他们了解到眼睛的能力,它能看到过去与未来。夫妇打算把这一项研究成果好好运用,而这时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孩子。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拥有这份力量,在孩子一岁时满怀着期望将眼睛移植到了孩子的右眼上。
可是,事情却不像他们希望的那样,眼睛需要查克拉开启,而这个孩子只有一岁多,并不知道,甚至没有意识去提炼查克拉。夫妇期望的代价,就是眼睛不断的吸取孩子的生命力。才一岁的孩子还太脆弱,而他们也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最后,那个孩子死了。夫妇从此变得疯狂,不甘心与悲痛交织。到却没打算停手,他们从孩子的尸体取出基因,克隆出了第二第三个孩子。考虑到孩子的年龄状态,他们又等了四年。当他们再次把眼睛移植时,这次情况又不同了,不是吸取孩子的生命力,而是疯狂的暴走。
孩子无意识的暴走破坏,损毁了不少重要仪器资料,以及夫妇的一只手臂,和半身瘫痪。而第二个孩子,也死了。当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份力量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时候,他们感到恐惧,慌乱,精神恍惚。这时,平川门一族的任来访,打算接手他们的研究成果。包括,那只眼睛,和第三个克隆存活下来的孩子。
这项禁忌的研究并没有停止,眼睛仍被不断移植到不同的人身上,可那些人最后都没有存活下来。对于孩子和那只眼睛来说,不过是换了另一个场所继续承受折磨罢了。孩子在培养液中待了两年,当她第一次睁开眼时,已经移植上了那只眼睛。
并没有疯狂的暴走和吸取生命力,也许是那些人对她的身体进行了强化改造,使她无意识地提炼查克拉,却又不教她如何控制。而这次,眼睛安分的没有出任何意外。平川门的人以保险起见,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封印。
即使实验成功了,孩子又在培养液中度过了两年。低头,只能看到自己腰际里侧的编号刺青,她不知道这是那些人弄上去的,还是他们口中不时提到的父母弄的。
在她七岁的时候,终于从培养液中离开。那是她,第一次踏出研究所,他们给了她一条链绳挂着的玉石,那也是个雪天。银白的外衣覆盖了一切,在她的眼里,都是那么纯洁,新奇,美好。但,也不过是她认为罢了。
被带到一个很大的房间,他们说她可以跟侍者提自己想要的,到绝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而且,还设下了最牢固的结界,关上门的瞬间,她就明白,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转移到了另一个看起来精美华丽,却不可攻破的牢笼罢了。走到窗边想玩把手伸出去,却被结界反弹。反作用力使她坐倒在铺着柔软的地毯上,链绳掉了出来。
在她捡起链绳的瞬间,第一次开启了右眼的力量。通过链绳这个媒介,右眼看到了〖过去〗。链绳寄托了许多东西,也记录了许多事情。包括,那对名为“父母”的夫妇,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孩子的结局。还有,她的存在,以及意义。
这条链绳,原本是夫妇专门给第一个孩子打造的,刻上名字。而她,不过是克隆出来的替代品,这个名字,不过是那个孩子没来得及拥有的。想起自己腰侧的刺青,她可以确定,那是她的“父母”留下的,她的编号。还有他们急不可待地想要平川门一族带走她的狰狞神色,是在看怪物,只有冰冷的隔阂。
多可悲,她连名字也不被给予拥有。那个孩子,是被人期待而降生的,而她,只是为了满足人的需求而诞生的复制品。名字,也只能继承本体的。途,有名无姓。可是,总有几个夜晚,当她入睡的时候,会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重复一句话。
“途,不是我的名字。我,什么都没有。”
少女口中念叨着这句话,疲倦感袭来,使她沉沉的睡去。但是,鼬还是完整的听完了她的故事,以及最后的话。泪水早已浸湿了途靠着的衣肩,她在哭,可他却没有听到任何哭泣的声音。想来,是哭泣都不被允许,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落泪吧。
鼬不知道途是什么时候开始落泪的,她叙述时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可察觉到的时候,衣肩已经湿透了。想起那道封印,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保住途的性命吧。不教她如何控制查克拉,则是防止她学会忍术起叛逃之心。想的真是周全,身处这座金丝笼,再怎么贪妄自由和外面的世界,也只是遥不可及的梦话。
鼬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拭去途颊上的泪渍,也许是同情。督见脖颈上的链绳,就是这个吧。故事中,她得到名字的东西。途,有名无姓;途,陌途不归。出生到如今,他拥有途不曾拥有的东西,也失去了许多。
他有父母以及族人对他的期望;有最爱的弟弟;有亲如兄长同是宇智波一族天才的止水;有恋人宇智波泉;有暗部队长卡卡西的保护。
可是,后来他失去了对家族的期望;失去了一同执行任务的同伴;失去了为了木叶为了宇智波荣耀的止水;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恋人;失去了佐助。
正因为拥有过,所以失去时才更让人切身体会那种伤痛。同伴被斑杀死时,他开启了写轮眼。止水死时,写轮眼进化万花筒。灭族时,他什么都没有了……或许,还有佐助对他的仇恨;还有木叶人们对他的不解;还有木叶高层的蔑视。但是某种程度上,他和途一样,什么都没有。
“睡吧,这次不会再做噩梦了。”是谁的声音?莫名的让人安下心来,温柔……
已经可以熟练的替途编发的鼬养成了途一醒来就动手的习惯。少女双手捂脸,一直念叨着什么。“啊啊,好羞耻,好尴尬啊……”昨晚她就那么一直靠着鼬睡着了,又给他添麻烦了,真是太没用了。余光督着一副常态的鼬,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呐,鼬……谢谢你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她,强大,温柔,也许表面看不出来。后者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都没说。看样子,是把她当小孩子了。
途抬头看了看屋顶天窗,想到了什么,握住鼬的手,“我带你去看个东西。”跳下床,拉扯着鼬,不过后者两步便跟上了她的速度。明明昨晚还哭的那么伤心,现在却这么精神有活力,他果然老了么?不禁感慨,真是,来到这里后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了,到处胡思乱想。随着途从旋转梯来到阁楼,这是鼬第一次来到上面。
整个阁楼被装修成一个小型藏书馆,独特设计的书架装下了比一般书架还要多的图书。鼬也无法估计,这里到底有多少书,记载了多少事情。目光移回途的身上,这么多年她都是跟这些书度过的,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书。侧过头,再次惊讶。
原以为楼下的天窗就是屋顶了,不过是他没想太多。这么多书,再看看格局基本与楼下的大小一样,那这几乎就是第二层房间。鼬抬起头,屋顶中央一块空洞,设计成一个透视窗口。还真是精妙,要不是上来,他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天窗。毕竟,设计者把这两个天窗设计的分毫不差,连每根窗拦都一模一样,安装时也是同一角度平行的重叠。
他同样没有注意过的这些花卉,现在看来全都是装饰假花,可以以假乱真到不触摸绝对分不出真假。真是一座金丝笼中笼。“虽然很想让你在这里看书,但是不可以,因为不时会有人带来新书。你要是在这里会被他们发现的。”原来,还有人能够穿过结界来到这个阁楼更新书籍,不过想想大概是外面的人用了特别的方法。
“不害怕么?”这个大个房间,楼中楼,阁楼这么多书架,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梢一样。虽然天窗和四周的窗口采光很好,让整个阁楼看起来跟温暖宁静。再怎么充满光照,总有给个角落是阴暗的。就算白天感觉没什么,夜晚还是会觉得不安吧。
途自然明白鼬话中的意思,虽然他的话简略了不少。松开鼬的手,走到最近的书架前,取下几本书,“一开始会,但是只要有这个结界,任何人进不来出不去。啊,除了他们的人。嘛,晚上不上来,锁好阁楼的门大概就安心了。”
把书放在一旁的软垫上,蹲下身观察着那些假花。途虽然没有见过外面的花卉,可通过书籍,她还是分的清这些的真假。
“虚假的东西,也值得费心?”这半个多月以来,鼬也在寻找结界的漏洞,却不想一点收获也没有。这也正常,如果真的能轻易找到,这个地方早就不知道被袭击过多少次了。“唔,这已经是他们最大限度的宽厚了。不被允许出去的我,已经看了这么多年的假花,但每次也会有一些小发现。虽然我更希望能切身体会那些。”
无奈的笑了笑,途想,鼬之前一直待在外界,那些花草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吧。她想要自由,也许只能是奢望。
怔了怔,别过眼,“抱歉。”鼬知道,自己大概刺激到途了。他对外面的世界早已走过万遍,看过数不清的景物。可是途,她是这座金丝笼的鸟儿,根本没有飞翔的机会。她所奢望的,是他舍弃的。
只能观察虚假事物,通过书籍勉强知道外界信息的途,跟他终究是两个世界不同的人。本该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却不小心有了一个交点,却不知道两条线会不会合二为一。
转过身抱起书本,鼬看不到途的脸上有任何喜怒哀乐的神色。“因为我们不同嘛。”她的声音明明很软糯,可是话语中却透出了疏远之意。蹦哒哒地走过他的身边,微弯的眉眼,没有任何笑意。鼬不是笨蛋,自然听出了她的不满和赌气。
抿着唇,没再说话。当你以为双方的距离都拉近时,就要更小心的维持它,因为一个不经意的错误,就会使人与人之间拉开比相识时还要遥远的距离。还在欣喜于付出得到了什么,却没发现一不小心就失去了什么。
从旋转梯下来时,途明显有些走神了。不时的步履悬空,有些摇晃。鼬则是跟在后面,垂眸看着她摇摆的发缕。只见途突然踩空,身子骤然朝一边倾斜,就要摔倒。惊呼还没得从口中发出,鼬眼疾手快的一手搂过她的腰肢,另一手环到途抱着书的前面,覆盖住她的手,才使书没落下。
后背紧贴着鼬的胸膛,他的因为朝前而贴近途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侧脸,只模糊的听见一句话,“没事吧?”他的胸膛好温暖,手也是……真是,总在他的面前这般脆弱不堪。
“大概是有些低血糖,现在没事了。”说话时有些颤音,只得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途别过脸,尽量与鼬拉开些许距离,周围都是鼬的气息。后者沉默了一会,只发出一个鼻音。缓缓松开途,待她站好后才收回手。他的碎发,滑过她的肩颈,留下零星酥麻感。
不敢再有犹豫,迅速跑下楼梯。鼬看着那逃似的身影,目光一转。她,大概不喜欢他的触碰?慢慢走下,再看途的时候,她在作画。这种生活,她独自走来。这座华丽的金丝笼,比外面的世界,又好得到哪里。但是他不该继续在这里停留了,他消失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月,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常识突破结界,但事实上证明了让途这么多年在这里安然无恙的结界是多么牢固。途作画的手顿了顿,她不是傻瓜。看着鼬的模样,她知道他是在想怎么从这里离开。事实上,他的确该离开了。
“月底,当我从房间离开的时候,是你唯一离开这里机会。到时候主要的警备都会集中到我所在的地方,你只要注意这一层的防卫。以你的实力,离开这里不是问题。”垂下眼眸,现在,她不想对上鼬的目光。
他必须离开,那是他唯一的机会。到时候不管她还有没有机会从那个房间回来,鼬的存在,都会被平川门的人知道。途很明白,这次只怕是她最后一次离开这个房间了。鼬该走了,她也该走了。“你,会被他们带到哪里?”他总觉得,途还有什么没有告诉他。是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但心里总有些不安定,他若是失败了,她的处境是否会危险?
迟疑了一会,碎发随意散在颊边,告诉他又能怎样呢?唇边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好像还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每个月中旬我总会看到一些事情,看到的景象都是由接触的媒介而变换。你知道,因为你的到来,我看到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而每个月月底,他们都会带我去专门的实验室,通过电磁增幅,同时用幻术进入我的思想。那个时候,你存在的秘密,根本藏不住。”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画笔,他和她都没有选择了。
眼一冽,所以说,这就是途在这里的利用价值么?因为平川门的实验,他才会意外到来。可就算离开,这个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他又该到哪里寻找回去的方法?只是,途的模样,似乎有些视死如归。
他能大概想到途隐瞒他的存在,肯定会有惩罚。可只要她还能看到过去未来,那对于平川门而言就还有利用价值。但是看她如今的模样,好像这次出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