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全世界告白之后》R先生的猫

28、越想越多

　　姜嘉逸正在投屏前汇报图纸进度，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说话一顿，伸手进兜里准确的把电话挂断了。
　　不过没说几分钟，口袋里又响起来嗡嗡声。
　　坐在台下转着绘图铅笔听他的汇报的专业老师打了个哈欠：“你接吧，我去接杯水。”
　　端着保温杯站起来出去了。

　　评图室里本来就没多少人，他们已经到了赶图周，再两周就放暑假了，来上课的学生不多，大家都窝在隔壁专教或者宿舍赶图。
　　姜嘉逸掏出手机看到是梁斯齐的，眉毛一飞，一边往外走一边接了起来：“齐神，要交图了，你什么时候回宿舍啊？”
　　电话里说了几句什么，本来吊儿郎当用指甲在墙壁上乱扣乱划的姜嘉逸忽然原地蹦了起来：“你说真的？真的？”

　　梁斯齐用手指敲着卫生间的镜子，启发对方：“你也知道明……贺明山比较难请，难得有这个机会，千万不要十几分钟就聊完了。”
　　姜嘉逸兴奋的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那当然啊，贺大佬哪里是一般的难请，他那么出名，却根本都不露面的好吗，要真有这种机会，我肯定要搞一个二十四小时直播，最好再弄一个在线互动，申请一个粉丝标签什么的……或者就像是上次给你看的那个综艺节目，生活挑战什么的。”
　　梁斯齐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逸哥，别跟我说你已经进军综艺界了？”
　　姜嘉逸闻言冷静下来：“也是，现在也没这个条件，不过我上次去望江CBD参加自媒体年会认识了几个网台的策划，他们都有意向推一期大学生日常追踪……”
　　梁斯齐说：“贺明山又不是明星，我意思是，你有什么要问的，不如多问问？”
　　姜嘉逸就差拍着胸脯说：“我能聊两三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梁斯齐试探道：“能再多聊一会吗？”
　　姜嘉逸也试探说：“那，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就五个小时吧，梁斯齐就和他先这么说定了，无论如何这个“专访”也至少得持续五个小时。
　　挂电话之后，姜嘉逸想起正事，电话里问到：“齐哥，你没忘我们马上就要交图了吧？”
　　梁斯齐：……他还真的已经忘了。

　　贺明山穿着棉质的长椅长裤坐在露台的长椅上，两条腿松松交叠，手上拿了一本挺厚的英文书。
　　他是一个非常周到的人，答应梁斯齐之后，马上联系了一个合适的场地——是一个按天出租的私人会所，今天刚好有空。
　　这里环境不错。
　　初夏的风里带着草木的甜香，露台外面是一个挺大的庭院，填充着郁郁葱葱的草木，长长的露台上摆着几把长椅，廊下挂着一溜细细长长的风铃。
　　梁斯齐推门而出，在贺明山对面坐下，他也是第一次强行赖在别人身边，业务不太熟练，这会其实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找贺明山聊一聊天，但是对方洗澡出来之后，就坐下开始看书。

　　梁斯齐靠在椅子上，一边揉着梁雯雯给他的丝绒小袋子，一边盯着贺明山膝盖上的书，猜他在看什么。
　　大概是昨晚、前晚都睡得不好，暖风又从发丝里，脖子里钻来钻去，外加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梁斯齐这么盯着看了一会，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梁斯齐睡着之后没有多久，一直认真看书的贺明安放下了手里压根没看进去几页的书，目光光明正大的落在了梁斯齐脸上。
　　他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时候，每当觉得压力太大，或是因为某些原因心烦意乱时，就会打开手机点进梁斯齐的朋友圈，看看他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比如偷听到小朋友和爸爸妈妈说的话啦，比如下雨之后在路面上看到了指甲盖大小的小青蛙啦……有时候贺明山也怀疑，是不是其实那些事情都挺普通的，只是因为发生在梁斯齐身上，才变得那么有趣。
　　不过他不能轻易做判断，因为无论是不是这样，这样的生活都是他没有经历过并且以后也没有机会经历的。

　　贺明山撑着一侧的脸，抬起左手观察，五指忽然用力伸展了一下，像是在挣脱指缝间挥之不去的触感。
　　但是这样似乎没什么用。
　　因为贺明山很快就放下了手，目光有些烦恼的落在了梁斯齐脸上。

　　他不是不知道有的人喜欢同性，只是在此之前，这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概念，并没有别的含义。
　　现在，这个概念变得生动而具体了，变成了他曾经想象过许多遍的梁斯齐的样子。
　　梁斯齐喜欢同性当然没有什么关系，这也不会影响贺明山想要和对方做朋友的愿望。
　　但是梁斯齐喜欢的是自己？

　　贺明山一点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不谈恋爱，或者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在上大学之前，贺明山的目标非常明确，生活也非常充实。而在短期目标实现之后，他终于可以有时间做一做真正喜欢的事情，却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喜欢的东西。
　　他的生活无趣。

　　贺明山为了让自己生活变得有趣而尝试了许多。
　　他罗列出了一个表格，然后一项一项尝试过去。
　　却发现每一项都不能让他觉得快乐。

　　贺明山发觉这一点的时候，刚刚按下《匈牙利狂想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之后就再没有碰过钢琴。
　　贺明山也意识到，无趣的不是生活，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那也就不必尝试别的了。
　　他随即就撕碎了自己阅读了很多资料才列出的表格。

　　这些年，贺明山陆陆续续把许多东西搬进了他的世界，为了让进来坐客的人不要望而却步。
　　实际上一直没有人来坐客过。

　　并不是没有人对他感兴趣，贺明山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他不但从没有打开过自己世界的大门，还在门外布置了重重警戒。
　　严密的警戒之下，梁斯齐可能是白名单上唯一一个名字。
　　也就导致他贸然闯进来时，贺明山迟迟没有察觉到不对。
　　反而还觉得惊喜。
　　以至于现在，问题就有点麻烦了。

　　贺明山托着脸颊，他视线里，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睡着的梁斯齐忽然往旁边一倒，身体滑下去一半。
　　贺明山把膝盖上的书放在一边，走过去将对方扶了回去，降下躺椅，让他睡的更舒服一些。
　　做完这些之后，贺明山停顿了一下，撩起了对方一缕遮住眼睛的头发——
　　这时门铃响了。
　　贺明山放下了手。

　　梁斯齐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本来阳光明媚的庭院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地灯。
　　梁斯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掀开毯子起身，刚一推开门就听见姜嘉逸洪亮的声音：“这个要横着切，不然不容易煮熟。”
　　过了一会，又传来一句有点着急的话：“要不还是我来切吧？”

　　梁斯齐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见姜嘉逸正试图从贺明山手里接过刀，贺明山还不太愿意给。
　　梁斯齐问道：“你们在干嘛？”
　　姜嘉逸回头看了眼就笑了：“呦，你醒的真是时候，刚好赶上吃饭。”

　　姜嘉逸穿了一条围裙，贺明山竟然也穿了一条。两人往哪一站，姜嘉逸看起来像是厨房里的学徒，贺明山就像是电视里的明星主厨。
　　但也就是看着像。
　　姜嘉逸一边削着土豆一边说：“你们要不要先出去聊个天什么的，我这边弄好了叫你？”
　　同时疯狂给梁斯齐使眼色，意思让他赶快把贺明山拉走。
　　梁斯齐走过去靠着贺明山肩膀一看，好好的土豆切的七零八落，难怪姜嘉逸看不下去了。
　　他一揽贺明山肩膀：“我俩先出去吧，一会等着吃就行，嘉逸可会做饭了。”

　　梁斯齐靠在门边等贺明山洗手，问姜嘉逸：“你们聊的怎么样了？”
　　姜嘉逸动作一顿，随即刀光如飞的削土豆：“收获特别大。”
　　怎么看着有点不太像呢？

　　吃完饭，姜嘉逸掏出录音笔继续之前暂停的访谈，梁斯齐旁听了五分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姜嘉逸问什么，贺明山都能回答的长篇大论，专业又学术。整理整理能当论文发的那种。就是从头到尾都不涉及他自己。
　　天知道姜嘉逸做自媒体，想要的绝对不是这些东西。
　　姜嘉逸觉得自己是跑来上课的。
　　他用目光示意梁斯齐，意思是有没有办法和贺明山说说，多透露一些自己的消息？
　　也不知道梁斯齐看懂没看懂，反正接收到姜嘉逸视线之后，他就站起来走到了最远的角落。

　　梁斯齐戴上耳机，给梁友闻拨通了视频电话，同时坐直了身体，恭敬道：“爷爷。”
　　梁友闻“嗯”了一声，端着道：“这会有空了？”
　　梁斯齐点点头：“咱们抓紧时间，尽量两小时把那个凝海经图学完。”
　　两小时？
　　梁友闻被呛的胡子都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