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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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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夜晚是神秘而安静的。
一辆橘红的出租刺破黑暗,停在了黯淡却繁忙的住院部门口。
“嘭”的一声,车门闭合。
梁斯齐跳下车,闯进了这一片安静中。
从下向上看去,亮着灯的窗口零零散散分布在整个建筑的正立面上,距离天空越近,那些方形的光斑就越暗,最终被黑夜淹没,变成一片黑沉沉的影子,镶嵌在深蓝色的天空中。
住院部大门前人来人往,却无比安静。
随着一片急匆匆的脚步声,梁斯齐从黑暗里冲进了光明中。
在周围人好奇的视线中,才发现自己抹黑随手拿的是一件水红色的中式上衣,两肩到袖上绣着两只荧荧闪光的白鹿。
他有好几件衣服都是中式设计,但只有这一件最高调,还是去年校庆上表演话剧才准备的。
他的气质和打扮和这个明亮的天地格格不入。
值班护士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带着点怀疑盯着他看,在看到他停顿了一下,就直直朝着电梯走过去的时候,站起来喊了一声:“你先来登记一下,对说的就是你,COSPLAY那个同志。”
梁斯齐:……
他走到柜台,值班护士坐了回去,翻出一个本子推到他面前:“你的身份证给我一下。”
梁斯齐一摸口袋,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对方:“啊,我没带身份证。”
值班护士闻言柳眉一竖:“那不行,我们有规定的,一定要有身份证才能进。”
被梁斯齐一双明亮的眼睛盯了一会,值班护士又补充了一句:“真不行啊,你再看我也没用。”
梁斯齐上半身趴在柜台上,真诚道:“是这么回事,我一个朋友,只有我能照顾他。但是他特别要强,住院了都还瞒着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这样,您看我抵押个别的什么东西行不行?”
值班护士一幅看透一切的表情:“什么朋友,是你女朋友吧?”
梁斯齐小心翼翼的问:“那……是女朋友就可以上去了吗?”
值班护士:“不行。”
梁斯齐:“……哦。”
护士抽走了他胳膊下面压着的登记册:“行了你快回去吧,要不就取了证件再来。”
梁斯齐看了眼一旁的告示牌:“现在都还没有结束探访时间。 ”
护士把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另外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非病患亲属人员探访应主动登记”。
梁斯齐指了指身后来来往往的人,一脸“这么多人都不用登记你为什么要针对我”的表情。
护士翻开册子,专注于把名单录入到电脑上,头也不抬。
门口的几个防爆警察还在虎视眈眈的关注着他呢。
梁斯齐长长叹了口气,手肘支撑在值班台上,掌心抵着额头,低头用手机发消息。
从柜台里面看上去,刚好是一个忧郁到不行的姿势。
值班护士抬头瞟了一眼,猛不丁闲聊似的开口:“处多久了啊。”
梁斯齐一愣,随即又深深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倒是挺久了。”
护士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那人家还没答应你,你这挺热情的。”
梁斯齐捂住眼睛,避免自己露馅,用一种温柔的语气:“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要对他好啊。”
值班护士目光也跟着有点叹息了。
梁斯齐一看有戏,继续忧郁而深情的说:“他那个人从来都特别要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不上去亲眼看一看真没办法放心。而且他身边也没有什么家人,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医院里,要是再没有我照顾,他要怎么办呢?”
值班护士忽然站了起来,给那几个防爆警察悄悄比了个手势,同时面无表情的对梁斯齐说:“我有点事要离开几分钟,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护士说完就拿着几个文件袋离开了。
等等……
啊!
梁斯齐明白过来,一转身——
贺明安手里拿着张访客卡,幽幽的站在他身后:“齐哥,我呢?”
梁斯齐没听明白,暂时顾不上问。他左右看了看,见那几个防爆警察也不再盯着他看了,拉住贺明安匆匆往电梯走:“快快,我们先上去。”
贺明安被拉着往前走,目光古怪的盯着梁斯齐。
等到他们成功搭进电梯,梁斯齐松口气放开贺明安:“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半天没有等到回答,他转头看去。
贺明安表情古怪,目光更加古怪,看得梁斯齐有点毛毛的。
“怎么了?”梁斯齐问。
贺明安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等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梁斯齐才听到对方有点牙疼的声音:“怎么就‘身边没什么家人’了,我呢?”
梁斯齐:“嗯?”
贺明安心情一眼难尽,心道他哥生病他可是不离不弃一直呆在身边照顾他哥呢,怎么就“身边没什么家人”了?
是他哥跟梁斯齐说了什么,还是这哥们自己太能遐想了?
联想起刚刚在一楼前台听到的那些大段剖白,贺明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他说的那个孤单寂寞又倔强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哥。
贺明安斩钉截铁:“我哥凶着呢!”
梁斯齐:??
他们已经站在了贺明山病房的门口,梁斯齐伸手握住了门把手,犹豫了一下,又松开,转头看向贺明安:“要不你先进去跟你哥说一下?”
贺明安快速后退了几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关我的事。”
梁斯齐:……
贺明安斜眼睨他:“可是你自己要来的,现在怕了吧?”
梁斯齐露牙一笑:“我怕什么?我又没有瞒着贺明山把他中毒的事散播出去。”
贺明安觉得对方嘴巴一咧,跟大白鲨似的,压根就不怀好意啊。
他纠正:“是过敏!我说了是过敏啊!”
梁斯齐看着他:“那是什么东西过敏了?”
贺明安抬头看天。
梁斯齐翻白眼,他不知道问了多少遍了,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还是像是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要防备别人谋财害命才不说的?
梁斯齐翻了个白眼。
所以这就是贺明山都住院了也不肯让贺明安通知自己的原因吗?
看来没有他在身边真是不行。
梁斯齐带着某种微妙的心情得出这个结论,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一片黑暗之中,一条细细的光带扩大、再扩大,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明亮的四分之一圆。
地面上倒放着的一个笔记本电脑被走廊里的光染亮了。
背对着门站在窗边的贺明山偏了偏头,露出一小片侧脸,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斯齐。
梁斯齐掏出放在兜里的左手,朝他挥了挥,露牙一笑:“嗨。”
贺明山动作一顿。
随即整个人转了过来:“阿齐……梁斯齐你怎么在这?”
梁斯齐走进去合上门,整个空间顿时黑暗下来。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按下开关,整个空间明亮了起来。
突然亮起来的光有些刺眼,贺明山偏了偏头,把自己的表情藏了起来。
梁斯齐没察觉到这个细节,打开灯之后就轻快的走到贺明山身后,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用力紧了紧:“叫我阿齐吧。”
贺明山肩膀下意识紧绷了一下,梁斯齐感觉到了,手臂犹豫了一下,放了下来,转身坐在了他的床上:“我听你弟弟说你中毒了?”
肩膀上转瞬即逝的重量的温度让他有点空落落的感觉,贺明山轻轻呼吸着,调整着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黑暗中可以藏得很好,连自己都隐瞒过去,而在明亮之中则无所遁形,破绽百出。
贺明山没有转过头,有点冷淡的说:“没有的事,家弟调皮,我之后会好好教他。”
梁斯齐心里给贺明安点了根蜡烛,随即笑道:“别,不怪他,是我记错了。你是过敏了?”
贺明山轻轻应了一声。
梁斯齐站起来,又走过去:“过敏原是什么啊?”
这一次,贺明山没有回答。
梁斯齐不禁靠近了对方一点:“刚你弟也不肯说……”
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要是不方便就算啦。”
贺明山转换了话题:“你怎么突然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梁斯齐理所当然道:“没事儿,就是挺担心你的,来确认一下。”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让他五官更加英挺,眼睛更加明亮,也让他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加清晰可见。
这一切都真实的触手可及,明明白白昭示着他的坦然。
贺明山心头忽然一跳,像是被又小又沉的鼓槌狠狠砸了一下,让他呼吸有些颤抖,片刻之间说不出话。
梁斯齐怕对方不相信似的,看着对方眼睛说:“真挺担心你的,你弟弟说你住院吓我一跳。”
说完又觉得语气正经得有点奇怪,自个突然笑了,轻轻砸了下贺明山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我是说真的啊。”
没等到对方回答,梁斯齐又补充了一句:“我其实一认识你就很想和你做朋友。”
耳边传来贺明山低低的一声:“嗯。”
还有更加低的一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