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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化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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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山一路开的很稳,转弯之后就上了跨江大桥。梁斯齐坐在副驾驶上降下了车窗,湿漉漉的风从车外吹进来。
从桥上看去,迎面而来的河岸朝水面伸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半圆形被横冲直撞的跨江大桥一分为二,右边的一段河岸又向外伸出了一个四分之三圆,就像是这段平滑的岸线被蜜蜂蜇了一口,鼓出来一个弧形的岸线。
现在这个鼓出来的江岸上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两排深红色的坡屋顶若隐若现。除了这块绿岛之外,河岸的其他部分都还是荒地,光突突的什么也没有。
梁斯齐在看那片绿岛。
贺明山手握方向盘:“钱叔叔的房子就在那两排里。”
梁斯齐闻言应了一声,瞎聊:“怎么只有那边建了别墅,周围都空着。”
贺明山恰好知道:“这一片早几年被方合地产拍走,但开发许可证一直办不下来,一直拖着。也有可能是公司有意囤地。”
梁斯齐表面点头,脑子里升起“截弓煞”三个字。
在梁友闻的教学中讲到,“煞”是一种能量的聚集,环境中形成煞的地方,就会有吉凶之分,不同的煞对应不同的神位,因此也存在数百位主吉凶的神。而截弓煞指的就是眼下看到的这种地理环境,属于凶煞中的凶煞,典型中的典型,是梁友闻教学中的重点引用典型。但梁斯齐一直不是很相信所谓的煞和好事坏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车子下了桥之后右拐,一路两边都还完全没有开发起来,要么是荒地,要么就是工地。直到开到别墅区的入口,周围景观才整齐了许多。一路车开进来,别墅区里就像是桃花源,而钱复空的房子却又成了工地。房子周围的雕塑、树木、草地、车道全部被铲平了,全都变成了土地,取而代之的,是在地上挖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沟渠。
梁斯齐插着兜,缓缓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就看出这些沟渠其实正是他画的那张《河图》的放大版。
五个不同形状的图案如同花瓣一般分散,而钱复空的房子就端端正正放在“花瓣”的中央。
梁斯齐眺望了一下辽阔的江面,才发现一路上烈烈的江风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了。所以,这是在……化煞?梁斯齐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他竟然在正儿八经的考虑这些,连忙拉回思绪,用专业的眼光上下打量这栋房子:“这个房子也不太对啊……”
身后传来传来一句:“哪里不对?”
梁斯齐回过头,他背后站着一个特别胖的人,整个身体几乎圆成了一个球,胖也就罢了,还给人一种非常不协调的感觉。
对方对他的惊讶不以为意,反而呵呵笑了两声:“见笑见笑。”
梁斯齐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露牙一笑:“您好您好。”
对方被他逗乐了。
贺明山停好了车走过来:“钱叔叔,这个就是我的好朋友梁斯齐。”
钱复空“哦”了一声,主动伸手和梁斯齐握了一下。
出乎预料,这么胖的一个人,一双手却骨节分明,充满力度。梁斯齐意识到对方哪里不协调了——
钱复空整个人已经圆成了一个球,但是脸却非常消瘦,五官分明,甚至脸颊还有一点内陷!
一个身体胖成这样的人无论如何脸都不应该这么瘦!
贺明山也说:“您好像是瘦了?”
钱复空笑了一声,摸了摸脸:“多亏你们那张图。走,我们进去说。”
他转身带两人进屋。进门就是通高的大厅,一盏华丽的水晶灯从屋顶上旋转着垂落下来。然而这么华丽的大厅却没有摆放什么家具,只随便放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
一个瘦瘦高高,穿着唐装的年轻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托着一个掌心大小的金色罗盘。就在他们几人进门的瞬间,罗盘上的指针忽然快速颤动了起来。他面色不变,一只手轻轻覆盖在罗盘上,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梁斯齐身上。
钱复空介绍:“这位是宋音宋大师。”
宋音抱了抱拳:“在下宋音,飞星派一百三十二代传人,见礼了。”
梁斯齐瞄到这人刚刚手里还拿了个罗盘,心想还真有人搞这一行。朝着对方挥了挥手:“嗨,S大建筑学大二梁斯齐,那个,你好啊。”
宋音脸色有点奇怪。
梁斯齐还是第一次见打正儿八经的风水从业者,两只手插在兜里,上上下下把对方打量了一遍:“宋大师,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音穿着一身月白的唐装,两只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点了点头。
梁斯齐掏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心想还真有点高人的意思,笑眯眯的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问题?”
宋星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截弓煞么?”
截弓煞?
梁斯齐心中一动,嘴上还是慢吞吞的边想边说:“好像是听过。”
钱复空取了几罐饮料出来,刚好听到这一句,想到刚刚在外面的一幕,有兴趣的看向梁斯齐:“小友刚在院子里,说觉得房子怎么样来着?”
宋星也看了过来。
梁斯齐轻轻一咳:“这个,我是觉得这栋房子很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梁斯齐说:“这栋建筑点屋顶的坡度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哥特式教堂,比周围的房子都要陡,属于北欧风格,因为北欧降雪量高,尖顶才不易积雪。而建筑的外墙呢,是白色木质水平条纹,这是典型的殖民地风格。大片开窗和连片的玻璃幕墙,则吹响了自由的号角,是经典现代主义的自由立面。而内部装饰上,既有巴洛克式的华丽吊灯,又在栏杆扶手上绘满了宋代的旋子彩画,这种中西方思潮的碰撞令人精神一振。不瞒您说,我上学期刚做了小型住宅设计,搜集了很多案例。这栋建筑风格杂糅,手法大胆,以超乎寻常的勇气突破陈规旧俗的藩篱,我觉得相当不一般!”
宋音:“……这位同学,你刚刚说你是什么专业的来着?”
梁斯齐露牙一笑:“建筑学专业,做建筑设计的。”
宋音按着袖子里的罗盘看了他一会:“你知道你送来的那张图是什么吗?”
梁斯齐取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手腕一转递到了一言不发的贺明山手中。贺明山指尖一冰,下意识接了过来,就见梁斯齐又给自己打开了一罐,才说:“是……现代工艺品?”
他抬手喝了一口饮料,左手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了一截手腕,连带着露出了手腕上的檀木手串。
宋音目光落在了拖着长长玛瑙流苏的手串上:“那你手上这个呢,也是现代工艺品?”
梁斯齐举着可乐看了看手串:“哦,这个不是,这个是假货。”
宋大师沉默。这会袖子里的罗盘已经安静了下来。
宋音和钱复空对了对视线,微微摇头。钱复空叹了口气,知道这个人十有八九不是自己要找的。对贺明山和梁斯齐说:“多亏了你们帮了我大忙,请你们来其实也就是想见见面,亲自道谢。”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梁斯齐:“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联系我。”
看到对方这样郑重的样子,梁斯齐捏着名片,心里打了一个将信将疑的问号:“您是说那张图真的有用?”
钱复空肯定的点点头:“有用。”
梁斯齐忍不住确认:“在外面挖出了那些沟渠也真有用?”
钱复空说:“当然有用。小友,我之前和你一样,也压根不相信风水这些东西,直到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世上啊,未知的东西多了去了,只不过咱们一直接触不到而已。外面那些沟你也看到了吧,挖好不过一个小时,我的脸就已经回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梁斯齐惊讶:“这么快?”
他还想问,挖完之后是立刻消下去还是满满消下去,是挖好最后一铲子的时候消下去的还是一边挖一边消下去的?
这有点神奇了,就算去水肿也不能是这个速度吧?
“是这么快!”复空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了一声:“可惜。”
“可惜什么?”梁斯齐问。
宋音忽然开口:“可惜时至今日,曾经道大行之道竟然已经香火断绝,世上再无点迹人!”
梁斯齐心头一跳:“什么?”
宋音摸了摸手心的金色罗盘,脸上露出了几丝惆怅:“点迹飞星,大化苍生。若不是飞星派时至今日只剩我一人,偏偏又学艺不精,也不至于沦落到借用点迹派的《河图》解困。”
点迹飞星,大化苍生!
梁斯齐微震。
这句话梁友闻也和他说过,但是他并没有当真。难道真的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他忍不住问:“点迹人能干什么呢?”
宋音从盒子里取出了从梁斯齐这里得来的那张图,指着说:“这张图是活的。”然后又指了指窗外:“而那张图是半死不活的。点龙活迹,点迹人能让这个河图活过来。这个图活了,这块地也就活了。”
半死不活?
该不会是因为还没有氪吧!
梁斯齐不禁设想了一下,如果是他要做出这么“大”的一张《河图》是什么步骤,首先你要“定迹”,梁斯齐把这一步理解为打草稿,其次你要“点迹”,梁斯齐把这一步理解为上色。现在外面的地面上挖好了沟渠,算是已经打好了草稿,也就是定迹。
之后就是上色。
要给这么大一张图上色,首先购买足够的矿物质结晶,玛瑙、珍珠、钻石……话说如果要把外面的图形填满,需要多少斤钻石来着?
梁斯齐“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