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全世界告白之后》R先生的猫

10、破绽

　　贺明山有点为难。

　　他不喜欢淋雨。
　　尤其不喜欢狼狈的淋雨。
　　方才如果不是那种陡然迫切的心情驱使，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作出冒雨奔跑这样的事。

　　但是相比于淋雨，他更加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如果不是必须的交际，他可以长时间——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不和任何人接触。这个“必要的交际”里面，目前还不包括去向陌生人借一把伞。

　　贺明山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但他一向掩饰的很好，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不过现在他不想为难自己。

　　贺明山斜斜的站在门口，密密的雨幕作为背景，衬托着冷玉一般的侧脸似乎笼罩着一层莹光。纤长的睫毛闪烁了一下，偷偷看了眼坐在里面捧着一杯奶茶玩手机的梁斯齐。

　　梁斯齐忽然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就隔着玻璃撞上了。
　　梁斯齐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匆匆站起来走到前台结账，过了一会推门出来。
　　他撑开伞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贺明山：“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S大前两年移栽了很多栀子花，一下雨，栀子花的花瓣和花香就就雨水揉碎又冲散。
　　梁斯齐一路踩着花瓣把贺明山送到了宿舍楼下。

　　贺明山向梁斯齐道谢，等对方走了之后，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抬脚走进这栋有点陌生的建筑。
　　凭着为数不多的印象找到自己的宿舍之后，贺明山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门，停顿了片刻，又敲了敲。
　　等他第三次抬起手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夏杰不耐烦的一句“老子打游戏呢谁啊——”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贺明山。
　　硬生生拐成了下一句：“你哪位？”

　　贺明山看了他一眼，想要侧身进去。
　　夏杰跨出脚，下巴一抬：“干什么，别乱闯啊！”
　　身后的电脑里传来队友催促的声音，他喊了一句：“你们先开。”
　　然后手上使劲，想要把门关上。

　　贺明山伸出一只手撑住了。在脑子里回忆了片刻，叫出对方名字：“夏杰。”
　　夏杰动作一停，手上放松了：“你是？”
　　贺明山脸色不变：“贺明山，和你一个宿舍。”

　　夏杰一愣，下意识把门拉开了。
　　他本来就有点记不清人脸，加上大学这三年能见到贺明山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下真的没反应过来。他让开一步：“刚一下子真没认出你，不好意啊兄弟。”
　　贺明山神色淡淡的。
　　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被他们堆的一团乱的贺明山的床位，不光是床上，桌子上、椅子上也堆满了其余三个人的衣服。
　　夏杰有点脸红了：“你等等，我给你收拾一下。”
　　说着迅速的把贺明山座位上堆满的衣物转移到另外两个不在宿舍的舍友桌子上。贺明山被衣服淹没的电脑也显露了出来。
　　夏杰问：“你回来干嘛，今晚要住这吗？”
　　贺明山拉开柜子：不住，我坐一会。”

　　他虽然不在宿舍住，这边东西却准备的很全，隔一段时间还有阿姨来清理。

　　夏杰感觉到贺明山在自己背后走来走去，进了浴室，不一会传来哗哗水声。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宿舍另外两个人都不在，让他一个人和这位大神相处，他有点应付不来啊。
　　这么想着，夏杰拿起手机，在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佬今晚回来了！”
　　另外两个人回了几个问号。
　　还有人问什么大佬。

　　夏杰：我们宿舍的镇舍神兽、传说中的影子舍友、我大经管的传说级人物，你们还猜不出是谁吗？
　　吴康：我靠！！！该不会是！
　　张新乐：贺？
　　夏杰：你们今晚不在亏大了！

　　另外两个人在群里声嘶力竭要求直播。
　　夏杰竖起耳朵听背后的动静，手上不停的打字——
　　“大佬在洗澡，刚出来。”
　　“靠，没照片……我知道能赚钱。你们心太脏了。”
　　“大佬开电脑了。他电脑这三年能用几次啊。那显卡、那CPU、那4K屏，明珠暗投啊。”
　　“没，大佬没在工作……靠！”
　　“大佬打开了游戏！你们等会！”

　　夏杰把手机调成了自拍模式，偷偷的拍了一眼身后，然后发到了群里。
　　他发完之后才点开，忽然看到了人物头顶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双指放大之后——
　　“小红的夫君”。
　　这个称号……怎么有点眼熟？
　　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
　　夏杰突然激动，连带椅子在地面拖了一截，安静的宿舍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夏杰顾不得这个，连忙眼疾手快在照片上按了一个撤回，撤回成功之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悄悄看了眼正在玩游戏的贺明山。
　　夏杰心想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贺明山，又想我这个名存实亡的舍友可是仁至义尽了啊。
　　宿舍群里，吴康问了句：“你撤回了什么？”
　　张新乐没问，他打开了另外一个窗口，手下噼里啪啦打字：“嘉逸，我好像知道那天告白的人是谁了。”

　　梁斯齐宿舍住的比较远，平时都是坐校车回去的。在他把贺明山送回宿舍之后，雨一下子小了很多，他没有着急往回赶，先是去步行街吃了个饭。
　　不过吃饭的时候，梁斯齐就用手机登陆了帐号，跟小明爸爸发了消息，表示自己还在外面，只有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可以提供陪聊。
　　他发完就继续吃饭了。
　　小明一向话少，陪聊其实也很轻松。
　　梁斯齐一边吃饭一边刷了一会手机，切回聊天界面看了眼。
　　果然，小明爸爸简单的回了一个“嗯”就没有下文了。

　　梁斯齐放下了手机，专心吃饭。
　　手机屏幕亮了亮，跳出来一条通知，他瞄了一眼，是姜嘉逸发在宿舍群里的。
　　姜嘉逸是个话痨，一天能发十几条消息，梁斯齐没打算点开，收回了视线。
　　他吃完饭回到宿舍，正准备上线，姜嘉逸忽然推门冲了进来，扑到自己桌子前开电脑。

　　谢俊刚刚洗澡出来，擦了擦头发，两三下爬上床，在床上俯视姜嘉逸：“怎么，又有大新闻？”
　　姜嘉逸“嗯”了一声。半晌，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他回头看了看两个舍友，忽然反应过来：“我去，你们都没看我发的消息啊。我在宿舍还有没有地位了？”
　　谢俊躺了下去，开始做仰卧起坐，一边做一边笑：“你现在才知道啊。”
　　姜嘉逸竖了个中指：“你看以后再有消息我告不告诉你。”
　　谢俊说：“我对那个没兴趣，你还不如说以后都不陪我吃鸡。”
　　姜嘉逸从善如流：“以后别想让我陪你吃鸡。”
　　谢俊嘿嘿转移话题：“你发了什么？”
　　姜嘉逸却不愿意说了：“自己看群消息。”

　　谢俊正做仰卧起坐呢，没工夫看，梁斯齐已经戴上了耳机，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自从上次游戏ID爆出来之后，梁斯齐就把自己的ID隐藏了，并且给养女换了一身衣服和发型。现在，小红和小明刚刚爬到千仞峰的一个平台上，从这里眺望而下，是一片茫茫碧波，两个人一前一后凌空跃起，像一只鸟儿一样飞过了整个水面。

　　这就是小明和小红的网恋日常。
　　完全不需要费脑子，所以梁斯齐正三心二意的想事情。
　　一直安安静静的小明爸爸忽然发来了消息。
　　小明：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朋友。
　　梁斯齐回神，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打下一个字。
　　小红：嗯。

　　小明一点也不在乎他回应的热情不热情，又发一条。
　　小明：我觉得他很好。
　　小红：嗯。
　　小明：和我之前想的一样。

　　梁斯齐有点歪的身体坐直了，打算听八卦。
　　小红：？

　　贺明山手指在键盘上滑动着，半天打下一行字。
　　小明：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贺明山发完这句就提前下线了。
　　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网络在现实世界里圈出了一个屏障，让他自由、安全、放松。现在却感觉屏幕之后那个世界有些无聊了。

　　第二天一早，贺明山就自己醒了过来。洗漱之后，从画筒里取出那张图看了一会，打电话给了钱复空。
　　这是贺朗要求的，他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贺明山负责。
　　从今年开始，贺朗渐渐将贺明山介绍给外界认识。对于贺明山来说，这未必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但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点。

　　钱复空很快就接通了：“你好。”
　　贺明山习惯性的站直了身体，空出的一只手轻轻搭在窗台上，姿态无可挑剔：“钱叔叔您好，我是贺明山。上次一起吃饭时说的那副图已经拿到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这就送过去……不用，不是买的。”
　　贺明山稍微停顿了一下：“……是我那个朋友借给我的，先让宋大师看一下吧。”

　　当天下午的时候，梁斯齐接到了贺明山的电话。
　　贺明山问他：“我家里的那个长辈想要见一见你，不知道方便吗？”

　　梁斯齐正在草图纸上勾方案，这个时候笔尖就跳到一边，下意识画了一个迷你版的《河图》出来。
　　画完之后又用笔涂了：“一经售出，不退不换。”
　　贺明山：“什么？”
　　梁斯齐开玩笑：“你不是在找售后吗？我在推卸责任。”
　　玩笑归玩笑，梁斯齐却没有真的推卸责任。虽然他自己并不太信那副《河图》会有什么用，他还是挺好奇对方买这个回去要怎么用——
　　挂在墙上？
　　烧成灰喝下去？

　　但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存稿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