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泣如歌》向阳朵儿

6、窥破天机风云诡

　　北平祥和大剧院创立已有百年，十六年前刘工带着两个孩子来到这里，原本想着在剧院的舞台上表演杂耍，以此糊口，养大两个孩子，当时树儿才刚满月，子玉五岁。剧院当家的一见刘工和手里牵着的子玉、怀里抱着的树儿，即长叹一声：终于等来了。过两年后即将剧社交给刘工管理，自己则退到幕后，成为剧院内专治跌打损伤的老先生。
　　老先生住在剧院后院一幢土砖房子中，屋内中药味极浓，罐子里常年咕咕咚咚地熬着汤药，靠墙有一个敞开式的柜子，柜子分为好几排，每一排参差不齐地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每一个瓶瓶罐罐上都贴着标签。
　　刘树扶着静娴跨进小院，大声喊：古爷爷、古爷爷！
　　古爷爷不大见外客，剧社里有人受伤了，如果不是大碍，一般不会来找古先生，即使是收了重伤，也要有人预先去古先生那里通报一声，古先生愿意则扶伤员来治。医技确实是了得，只要有一口气，在古先生手里就能救过来。古先生治伤不拘言笑，全程严肃地会让人觉得空气都是冰冷的，所以一般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求医于古先生。只有一人是个例外，在古先生面前肆无忌惮，从小不管是小病大病，都是古先生一手包了。别人都说古先生冷，树儿倒觉得古爷爷亲切和蔼。
　　“古爷爷好像不在诶”“静娴姐姐，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把古爷爷找回来。”
　　扶着静娴坐下后，树儿就往院外跑去。
　　静娴慢慢地环顾着四周，青砖白墙，墙上斑斑驳驳，一面墙上画着一副画：一红衣女子低头抚琴，一白衣男子随风舞剑，天地白雪皑皑，山峦叠嶂。好一派仙姿卓卓，仙境越越。
　　静娴走至柜前，悄声念：天山莲籽、极地虾壳、北域狐泪。
　　正待一一仔细看来，一声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是谁？为何在此？
　　“我——”还未等静娴回答，树儿奔进来，说：古爷爷，这是静娴姐姐，她脚受伤了，您快给看看。
　　“脚受伤？”古先生斜瞄着静娴，刚才明明看到她在柜前走动，毫无受伤的迹象啊。
　　“哎呀”静娴弯下身来，一癫一癫，坐回到椅子上。
　　“古爷爷，快给瞧瞧吧！”
　　古先生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位女子，心里有几分厌烦，有几分焦躁。这女子不简单，她的到来会给树儿带来灾难。他感觉到该来的风暴还是要来了，原本想炼制丹药，在这一世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可是看来一切都是定数，非人力可以转圜。
　　古先生冷冷地从架子上随意取了几样中草药，配以黏胶，调和成糊状，抹于静娴脚踝处。静娴柔声道：先生，几日可以痊愈？
　　古先生冷冷地回道：只要安安分分的，不日即可痊愈。
　　一句话塞得静娴银牙轻咬，却发作不得。
　　树儿倒是全无带心，搀了静娴，连声说：这下好了，几天后就没事了。古爷爷真好！
　　古先生被树儿紧紧地搂住，眼里却没有一丝厌烦。

　　静娴住的房间在树儿房间的对面，因为脚上裹着膏药，随意走动，那不就露馅了吗？树儿呢，这几天也安静了好多，不再天天往外跑，一有空就到静娴房里天南地北地聊，静娴也只得应付。
　　华子玉这几天也时不时地往树儿闺房跑，树儿只当是华哥哥慢慢接受她、喜欢她，心里甜蜜蜜的。
　　华子玉和静娴俩人只得由着树儿做电灯泡，想要独处，却苦于没有机会。尤其每每三人在一起，树儿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挽着子玉的胳膊，或者搭上子玉的肩。这些小动作，树儿是自小习惯的，以前子玉总是会快速地躲开或推开，最近不知怎么啦，竟然也有那么一点点享受这些个小动作。只是在静娴悄悄地朝着他瞪眼睛的时候，他才会不着痕迹地拂掉树儿的手。
　　这一日，刘工将树儿和子玉叫到跟前，说：眼看树儿快满十六了，树儿从小轻功就有天赋，如今爹爹想在树儿十六岁生日那天，为树儿办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日宴会。我想邀请全城的名流来剧院参加树儿的成年宴会。届时树儿要表演一场让人惊艳的绝顶钢丝秀，以此一方面提高我们剧院的声威，另一方面也让北平城众人瞧瞧我们树儿的卓越仙姿。
　　树儿挽着刘工的胳膊，娇娇柔柔地说：爹爹，女儿还要勤加练习，不如让华哥哥晨昏陪我练习，也让女儿的技艺突飞猛进。
　　刘工用手指轻弹了树儿的额头：“你呀，从小就偷懒，这会儿倒勤快起来了。不过也好，你华哥哥功夫底子好，教你是绰绰有余了。”
　　华子玉一听，这不是天天俩人要独处吗？静娴这几天已经醋意很浓了，这不是更会让静娴不高兴吗？他刚想回绝，师傅的指令却已经到了，“子玉，你听到了吗？树儿可是指名让你陪练，机会摆在面前，你可要抓住哦。树儿就拜托你了。”
　　刘工这话说得暧昧，因为先前子玉同师傅曾表明自己的心迹，这会儿倒是不好拒绝。只说：“树儿快成年了，晨昏跟我在一起，恐怕于礼不合。”
　　这边子玉尽量推脱着，树儿却也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暧昧，羞得只想找个地方钻下去，可是内心里却欢喜得很。
　　刘工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于礼不合？树儿从小与你一块儿长大，没那么多讲究。再说，我的树儿迟早都要交给你的。”
　　“爹爹，女儿又不是东西，什么交不交的呀”树儿的脸更红了，这下，子玉也不知如何办才好了，耳根隐隐地也热了起来。偷眼望向树儿，那小女儿家的娇羞态是如此真实，颊边的红晕平添了一份艳丽，突然间，子玉想到了芙蓉，他发现，树儿与芙蓉竟如此相似，可以洁白如雪，也可以艳丽如桃花。
　　这件事情就这么斩钉截铁的定下来了，门内，刘工满心的欣慰、树儿满心的欢喜、子玉满心的迷茫，门外静娴却是满心的怨恨，树儿对子玉的喜欢，她是一直知道的，只是如今子玉仿佛也对树儿开始有好感了，不行，我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一场阴谋在静娴心中酝酿。
　　静娴的母亲打小就认识树儿的父亲，曾经悄悄立誓非刘工不嫁，那年战乱，静娴的母亲原本想要和刘工一同离开家乡，避开进村的军队。她如约到刘工家中等他，可谁料想，没有等来刘工，却等来了刘工的三弟，刘工三弟垂涎静娴母亲的姿色许久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天他将茶水泼在静娴母亲身上，借着擦拭的那会儿，他终控制不住内心的骚动，强行要了静娴的母亲，却一走了之。
　　静娴的母亲没曾想怀了恶人的孽种，历经千辛万苦，她打听到刘工在薛府当护院教头，于是前去投奔。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刘工已经娶妻，妻子即将临盆。刘工挽留了静娴的母亲，信誓旦旦地说，此生定会护她母女安全。她再一次相信了刘工，一门心思照顾刘工的妻子。树儿的娘难产而死，刘工有一度意志消沉，静娴的母亲就任劳任怨地照顾两个孩子，服侍刘工起居，原想着，刘工会看着往日的情分和她日夜操劳的份儿上，会续弦，那么此生倒也还算圆满。
　　可是一年后一场大祸降临到薛府，看着满园的人逃的逃，死的死，刘工对静娴的母亲说：你快躲起来，我去找找小少爷，你等我。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刘工回来，外面厮杀的声音也停止了，静娴的母亲悄悄出去，走到院内，迎面碰上了贼首，那就是刘工的三弟。不由分说，刘工的三弟撸了静娴的母亲就走，这时静娴大声哭喊着：母亲，母亲。静娴的母亲边挣扎边说：“你大哥即刻就到，你逃不了”。这么一说，刘工的三弟叫上手下人撸了静娴和她母亲迅速地撤离了。刘工的三弟就是一个人渣，好色狠毒，静娴的母亲从此过上了屈辱的日子。
　　静娴的母亲心中暗恨：刘工我等你两次，你负我两次，我恨你，我要让你也要尝尝失去一切的痛苦。自那以后，静娴就没看到过她的母亲笑过。从小，母亲对她是极其冷淡的，父亲在起事之前是山贼，他闻风而动，成为了革命党，原想着就这么走上大道，从此飞黄腾达，却不料革命失败，在潜逃的过程中不小心死去了，静娴成为革命遗孤，受到了革命党一众人士的照顾与厚待。父亲死后，母亲稍稍待见她了，终于告诉她往事。静娴这才明了，这几年爹不疼娘不爱，全是拜刘工所赐。母亲对他说：一定要让刘工痛苦，一定要让刘工失去一切。
　　那年，与子玉初见，也是预先打听好子玉练剑的地方，在子玉最为悲痛的时刻，适时地出现并安慰他，由此与他结下友情，探听关于刘工的一切，以便拟定计划，报仇雪恨，但是想不到的是静娴真的爱上了子玉。原本看着树儿在众人的爱中无忧无虑地长大，静娴已经满心是恨了，眼看子玉对树儿也暗生情愫，那种恨就变得更加彻骨。

作者有话说

　　静娴母亲的那一段遭遇也颇为精彩，但考虑到她不是主角，在这里略略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