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流离》大小眼

3、西北生活 顾烟行至程

　　顾烟行至程家大小姐的房钱，大小姐的丫鬟杏儿已经等在门边，见了顾烟行了礼问了好，便将顾烟和昕玉迎了进去。屋内，两位小姐已经桌边做好了。和龚家不同，程家的小姐们除了午休和睡觉时不能在炕上久坐的，第一次昕玉来县衙还是去年冬天，那时候也是这样冷。看见两位小姐么都在地上的凳子上坐着，虽然围着火炉，但是拿针时间久了手指尖就有些不灵活。回到家昕玉跟陈氏讲这一天的见闻，便将自己的疑惑讲了出来“娘，为什么程家小姐不像龚家小姐那样在炕上学刺绣在下面坐着手都冻僵了。”陈氏听了，看着坐在炕上把脚伸进小被子中的女儿，才缓缓说道“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女儿家要守得规矩最多，没到休息的时候就不能在床上歇着，省的姑娘养出一副惫懒样子，坐没有坐相，站没有站像。”听了一会又想到“明天起，也要教教你规矩了，省的生成了一副乡野村姑样。”前年一年从蜀地磕磕绊绊到了西北，去年又心里边事情多，身子又越发的不好，倒是忘了好好教导昕玉，如今已经七岁了，按理早就该学着规矩了。于是从去年冬日第一次跟着顾烟叫刺绣回来的第二天，昕玉便开始学起了规矩，就在每天晚课前半个时辰，又陈氏亲自教导，学完规矩还要写大字，陈氏虽然没想把她交成才女，但是读书识字明事理还是最基本的。
　　程家两位小姐见到顾烟进门，站起来行了个礼，“先生好”。顾烟笑着点点头，“嗯，今日天气冷，昨日有没有休息好。”两姐妹忙说休息的很好。便在凳子又坐了下来，顾烟走过去拿起两位小姐的小绣花绷子认真看了起来，说道“不错，看来两位小姐都有认真练习，这牡丹绣不错，大小姐的配色鲜明，很是娇艳。二小姐的牡丹针脚细腻整洁，都很好，那今天我们就给这朵牡丹增增色，给这朵牡丹添上绿叶。”说完就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细致的讲解叶子的位置、布局及配色还有相应的绣法。昕玉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继续绣自己的腊梅，在乳白色的手帕上褐色的枝干加上点点红梅，很是好看。昕玉拿出顾烟给自己的莹白色的丝线，这种丝线价格最是贵了，带着点点光泽。昕玉打算在梅花和枝干上绣上点点积雪，之后再绣上两句诗，这方帕子想必能卖个好价钱。虽然有顾烟提供吃住，但是陈氏的病要一直吃药，虽然顾烟没说什么，可是陈氏说不能拿别人的好心当做应得的，肆无忌惮的享受。
　　等到顾烟讲解完要两位小姐自己练习的时候，昕玉已经绣完了枝干上的积雪，准备在梅花上绣积雪。这时离她最近的二小姐偏头瞟了一眼她的绣花绷子，看到绣的栩栩如生的腊梅便开口道“小玉，你这梅花绣的真好，这丝线一看就是上好的丝线，好贵吧！姐姐，你快过来看看。”边说着还一边去看程芳菲，脸上虽然带着笑，却也掩饰不住一丝酸意。昕玉忙道“二小姐，这是先生给人家绣屏风时剩下的，剩了点线头先生便给了我，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用得起。”一边的程芳菲也赶紧凑过去看，听见昕玉这样解释便点点头道“芳玲你也真是糊涂了，这样的丝线我们都不多，小玉怎么用的起，不过这绣积雪的点子倒是不错，有点画龙点睛的意思。”昕玉听了便回到“都是先生说的，先生说这冬日的梅怎么能没有雪，我这才想起来的。”程芳菲一听这话便点点头道“还是先生有见识，这冬天的梅配上那莹白的学才最是有韵味。”说着便不再理会她们两个顾自去绣她的牡丹去了。这位程家大小姐平时最爱摆弄诗词，与刺绣上并不用功，是个事事都要讲究意境的，却也见不得有人比她还有才气。有一回昕玉带了的帕子上绣了自己用簪花小楷写的几句诗词，被她瞧见，酸了几句，一下午都没有好脸色看。自那以后昕玉便再也不敢带那些绣字的东西过来。好在她除了这些小心思外并不难相处。至于二小姐则有有些难以形容，别的不说，二小姐总是喜欢挑事这点就让昕玉难以接受，比如刚才二小姐就故意引起大小姐的注意，只是似乎关注点不太对，程芳菲对于丝线贵不贵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那份才情。而刚刚程芳菲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
　　一个下午过的很快，程家并不会留晚饭，顾烟带着昕玉跟两姐妹道了别便回家去了。一路上顾烟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跟她说几句话。等到到了家，天已经擦黑了。西北这边天黑的早，昕玉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回屋去看看陈氏，跟顾烟说了一声便快步回了房间。屋里并没有太多热气，白天里方婶并不会将屋子烧的太暖和，昕玉在门口缓缓一身寒意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安睡的陈氏，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原本清丽的容颜变得消瘦，其实昕玉长的不是很像陈氏，昕玉记事起便记得陈氏是一张鹅蛋脸，两腮有点肉肉的，眼睛很大很明亮一个小巧挺巧的鼻子，和偏薄的嘴唇，是个很好看的美人。而昕玉小时候还有点肉肉的笑脸这两年都不见了，除了鼻子和嘴唇，眼睛并不是很像陈氏，有点上挑丹凤眼并不是很有亲和力。昕玉常常照着镜子想起自己的父亲，那是后记忆还不是很清晰，只记得明朗的笑容和与自己很像的丹凤眼。自从父亲不在，母亲并不是对自己很亲昵，偶尔还会看着自己流泪是不是在想父亲呢？昕玉甩甩头，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昕玉上前轻轻叫醒陈氏“娘，睡醒了么？一会要吃晚饭了。”陈氏听见声音慢慢的睁开眼睛，可见并没有睡得很沉。看见昕玉回来了，便挣扎想要坐起来。昕玉忙上前搀扶起陈氏，让陈氏靠坐在墙上，陈氏起来喘了几口粗气，这样的一个动作便好像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娘，中午您跟方婶吃了什么？吃了什么一会我先去厨房看一下，把饭菜端到房里来。”陈氏平复了呼吸才说“中午方婶煮了两碗面片汤，吃了一碗味道还不错”“那就好，您先歇会，我去厨房看看方婶晚上做了什么。”说着，便出门往厨房去了。晚上方婶今天蒸了蒸饼，用白菘炖肉，白菘是从地窖中拿出来的虽然不是特别新鲜，但是能在冬天迟到菜已经很不错了。昕玉盛了一碗带汤的白菘，将蒸的松软的蒸饼掰成小块泡在碗里，放在托盘上端着往房里走。陈氏并不喜欢昕玉当着她的面做这样的事情，这让她觉得难堪，好像已经不能行动一样，其实她也却是不能下床走动了。在房里吃过饭，昕玉把餐具收拾下去，往顾烟的房里走去，敲了门，顾烟已经吃过饭了，正在灯下拿着一本书看着。顾烟见她来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不知是从何时起，顾烟就不再将顾烟当做是一个小孩子了，有事也会找她商量一二，如今见她来就觉得定是有什么事情。昕玉顿了一下便道“是有些事情想麻烦小姐，母亲这两天病情又严重了一些，我想请个郎中再看一下。”想到母亲这两日越发憔悴的容颜，顾烟听了便点点头说“我昨天去看陈婶也觉得病情更重了，既然这样，你明天就不用跟我出门了，我跟方婶说一声，让她去请郎中。”昕玉听了便微微蹲了个身到“那就谢谢小姐了。”顾烟道“何必跟我如此客气。”昕玉听了便微微一笑道“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我还要回去看看娘。”顾烟又道“你的钱还够不够，你卖帕子那几个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一副药的。”“尽够了，我和娘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和住都您管着，卖帕子的钱我都攒着呢，要是不够我就跟您开口。”昕玉笑着回答。顾烟听了便没再说什么。昕玉也就此告退了。
　　其实卖帕子的东西肯定是不够的，陈氏身上还有一些积蓄，而顾烟也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但是却并不挑明。可见她也不是什么多事的人。其实昕玉也一直不是很清楚，为何顾烟会收留她们。她只记得那是她和她娘刚到西北的时候，被关在配所里，官差们说的话她并不能听懂。只是同行的那个男孩告诉他，来这里的人都没有好日子可过，年轻的要么发配充军要么去开荒种田，她与她娘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入了奴籍去当下人。然后第二天顾烟便找到配所的管事说是要买几个下人，便把她与她娘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