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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北 天将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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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蒙蒙亮,昕玉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一下身边的娘亲。陈氏还在睡着,呼吸有些急促,睡得的也还算是安详。昕玉放下心,身下的炕已经变凉了,将昨晚放在脚底捂着的小袄和棉裤拿出来,快手快脚的穿上。马上就要到了年节,这时侯的西北最是苦寒难耐。昕玉抄着手往厨房走去,厨房里方婶已经升起了火,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昕玉忙招呼过去“快来,水快烧好了,马上就能洗漱了。怎么起的这样早,冬日无事怎么不多睡一会。”昕玉走到灶前伸出手烤火,回到“小姐起了么?虽说冬日没什么事可做,可是既然小姐是来做工的,总不好睡到日晒三竿。”方婶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八岁的小女娃一副大人模样的说着场面的话。虽说昕玉她们母女俩跟小姐一不沾亲而不带故,可是小姐竟隐隐当妹妹照顾昕玉当妹妹照看,并不当奴仆一般使唤。只是昕玉和陈氏一直谨守本分。隐约听人议论说是原是大户人家的家眷,不知怎地落到这等田地。随即转了话题问道“你娘这几天好点没?”昕玉这时正在往木盆里装水,闻言答道“还是老样子,夜里老是睡不好。”多余的却也不像再多谈。跟方婶打个招呼便端着水往小姐的房里走去。
说起这顾府,也就是一进小院子,主屋住着顾烟小姐,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却并不嫁人靠着教教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刺绣为生。左面住着昕玉和陈氏,右面是厨房和一个小隔间,方婶不回家的时候就住在那里,一家子都是老弱妇孺,说起来住在这民风剽悍的上岭县应该并不安定,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什么麻烦。
昕玉端着水走到西边屋子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便推门进了屋。顾烟已经起了身,正在穿衣服。昕玉上前,叫顾烟起床说道“小姐,快来洗漱一下吧,我刚看到方婶在熬米粥,想必一会就能吃早饭了。”吃过早饭顾烟要到镇东的龚老爷家里教龚小姐刺绣,下午还要到县太爷家里教县太爷家里的两位小姐刺绣。在这西北的小镇上能起的女先生教刺绣的人家并不多。当然能教苏绣的女子就更不多了,因此,顾烟一个单身女子有一技傍身并不难生活。听说,龚老爷常常往来京城,贩卖北方的毛皮到北方,也采购一些南方的丝绸回来,在幽州的店铺里卖掉。想是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并不信奉无才便是德。县太爷据说是哪个大家族里的庶子,并不受嫡母的待见,所以才来这边境小城里来当县太爷。在上岭县里真正能管事的那些驻守的将领,县太爷的话并不是太有用,因此这边的风气就是尚武轻文的。小县城里似乎没有什么秘闻,一件事情没多久就被一传十,十传百的偷偷传开了。顾烟觉得,县太爷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要是自己是县太爷,其实也很满足了。
今日早饭是米粥加上几个小菜,西北苦寒,冬日并没有什么菜可吃,都是夏日里晒干,或者秋日里淹上的咸菜。方婶腌咸菜的手艺很好,清脆爽口,也不至于让冬日里那样难熬。吃罢饭,昕玉回房去看母亲,陈氏已经习惯了,坐在炕上半倚着墙。昕玉放下早饭说“娘,今日感觉可好些了?小姐要出门了,我也要赶紧过去。”陈氏慢慢开始穿衣回到“还不是老样子,没什么事,你赶紧去吧,好好学刺绣,多穿件衣物,今日起床觉得越发的冷。”昕玉应着是,叮嘱陈氏要赶紧吃完饭。背着自己的小包随着顾烟出门了,顾烟去学生家里教课都是要带着昕玉的,直接对外说是带着的小徒弟,其实未婚的女先生收个小徒弟是很正常的,这个小徒弟要从小带在身边,等到老了便有人给养老了。到了课堂上,昕玉要跟着小姐们一块学刺绣。
县城了的姑娘们自己能够学刺绣的就没几个,昕玉跟着去久了也认识了这些小姐们,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昕玉拿着小包袱,里面有刺绣要用的东西,跟在顾烟身后往龚府走。顾家步行到龚府要走一刻钟左右,路上也路过一个小市集,都是些卖小吃、饰品等小玩意的小贩们。昕玉跟着顾烟穿过集市走向龚府。到了龚府,顾烟敲响房门,不一会门就打开了,顺子在门内笑着道“顾小姐来了,小姐已经在房里等着了,您直接去吧。”顾烟微笑的点点头,到了声“有劳了。”便穿过正屋侧面的角门走进里院。顾烟了昕玉一进门便见到龚香怡穿着粉红色绸缎做的小袄和裙子坐在炕桌旁边吃点心,这才刚刚过了早饭,她又开始吃上了点心,怪不得吃成了胖乎乎的小胖子,顾烟和昕玉看着龚香怡的样子不禁弯了嘴角,真是可爱。龚香怡见顾烟来了忙下了炕,似模似样的行了个师礼,“先生早”,顾烟点头应了回道“你也早,行了到炕上去吧,今天还是昨天的针法有练习么”龚香怡拿出昨天联系的绣花绷子,拿给顾烟看,“先生,这个针法太难了,都用平针绣不行么?”顾烟拿过绣花绷子一看,果然,前日教了套针中最简单的单套,练习了两天才将将不会在记错,连工整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是运用了。龚香怡于刺绣一道并没有社么天赋,也缺乏耐心,不过,刺绣也不过是为将来家人增加一点筹码,并不是什么养家糊口的技艺。顾烟心里清楚也并不为难龚香怡,拿起龚香怡的绣花绷子细细的指点。昕玉上了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绣花绷子,所有套针的针法她都已经学完了,龚香怡与程家的两位小姐不同,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她以后求生的技艺,陈氏早早就跟她说,她没有人可以依靠,爹爹早早的去了,娘身子不好,而顾烟也并不能白养着她一辈子,有用的人才不会活不下去。
待顾烟指点完龚香怡,回头看着昕玉手上绣花绷子上的一方手帕,满意的露出笑容,“小玉这个手帕绣的不错,冬日里绣腊梅最是应景。”龚香怡闻言凑过头来看昕玉绣的腊梅,瞪大眼睛道“小玉,你都能绣帕子了!我不过晚你半年学刺绣,如今连朵花都绣不好。”说着就嘟起了嘴。昕玉抬头看看她,并不见嫉妒之色,知识有些羡慕与沮丧。便开口道“我不过是早学了半年,等你半年后也能绣帕子了。”顾烟却在旁边说“你要是有小玉练得一半多,那会连朵花也绣不好,只是不肯用心罢了,以后不用心联系,我就跟你娘说让她把你的点心都收起来,想必她是极愿意的!”龚香怡听了便赶忙过去扯着顾烟的袖子摇着痴缠“先生,你可不要呀,你看我入冬来都有点瘦了!”听了这话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昕玉在一边也轻轻笑开,只有在龚香怡这里她才会有这么轻松开朗的笑,昕玉抬头看顾烟轻轻抖动的肩膀,想必先生也是这样吧。
一上午的时间,在这三人一边练习,偶尔玩笑下很快就结束了。照例中午龚夫人是要留饭的,未到时间龚香怡就已经以叫着饿了,也不知他是如何吃下的这些,上午炕桌上的一盘子红豆酥都是她吃光的。一会王妈妈过来加了用饭,她们师徒三人便移步饭厅。饭厅中只有龚夫人一人,龚老爷一个月前又去京城了,说是要在年前走完这一趟,好过殷实年节。一进了饭厅,龚香怡便冲进龚夫人的怀里撒娇,问道“娘,今天中午吃什么,我好饿啊~”龚夫人看顾烟和昕玉在旁边便轻轻拍了下龚香怡的后背道“怎么这样没的样子,你先生还在呢,这么大了还在我身上痴缠。快站好!”龚香怡忙又站好,还回嘴到“先生也不是外人。”龚夫人嗔了她一眼,又抬头对顾烟说道“你看这丫头,被我惯得都没边了。先生快坐吧,小玉也坐。”嘴上虽责怪,手上却一点力道都没使,接着又说“中午吃你爱吃的豆角炖肉,蒜苗也长出来了,我让王妈妈摘了点炒鸡蛋吃。”这样的吃食在冬日已经是很好的了,蒜苗是把蒜头放在水里长出来的嫩苗,也并不是谁家都能长的出来,主要是要一直暖和的环境才能长的出来。中午饭的气氛很好,虽说都没太聊天却很是轻松愉快。吃过饭,顾烟又喝过茶谢了小半个时辰便辞了龚夫人往县衙走了。县太爷现在住在衙门后院,离得不远一刻钟就到了县衙。
顾烟带着昕玉行至县衙侧门,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顾烟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到县衙,因此,下人们都是很熟悉的,并不费什么事。一路行至两个小姐的闺房,县衙并不大,并没有多余的房间来做教室,因此只能在大小姐的闺房教学。程家的两位小姐,大小姐程芳菲是程夫人生的,二小姐程芳玲则是柳姨娘生的。在上岭县里,有小妾的人家也是有不少的,很多都是因为正妻生育的少,或是想要男孩,因此,嫡庶之别并不是很明显。而县太爷家可能是因为程夫人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出身,嫡庶之别很是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