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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屋子里空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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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空荡荡的,冷风从没有关上的窗吹进来,撩纱舞帘,让这充斥着凄冷的屋子变得像鬼屋一般。
这是司马过去的房间。他曾经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很多年,但是他现在觉得这个屋子很陌生。
不只是这个屋子,长安在他眼睛里也变成了一座陌生的城池,这个世界,也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司马已经很疲惫了,但他不敢睡,他害怕做梦,害怕自己做一个卓东来活着的梦,然后梦醒。
司马发觉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
于是他躺在床上,开始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些戏剧。
戏剧里的好人终有善果,而恶人总得恶报,这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定律。但过去的司马从来都对那些戏剧嗤之以鼻,他认为戏剧和现实是两码事。戏剧出自剧作家之手,故事的走向被人操纵,而现实却不是,现实里没有这只手。
他认为现实的规则是强者为王力量至上,他不信宿命,所以他不惮于做一个恶人,甚至能默许卓东来的一些不光明的做法。
可是他现在却无法再继续保持这样的想法了。所以他逐渐爱上戏剧,他发觉戏剧有时就是人生,人生有时就是戏剧。
夜深,司马终究还是睡着了。然后,就像他恐惧的那样,他开始做梦。
梦到少年时的卓东来。
初识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卓东来是个活泼爱笑的少年,可直到后来才发现,他的那些笑容始终都只对着自己。
卓东来像一个双面人,在自己面前像太阳般温暖,在其他人面前则像冰雪般寒冷。
那时候他们还穷得叮当响,口袋里没有半个铜板,偶尔有了钱,就一起去买酒喝。那时候的他们买的都是廉价的烈酒,喝起来就像咽下一团火。
卓东来以为只有廉价酒才像火,所以他说:“我要去买到最好的酒,也尝一尝甜蜜黏腻的味道。”
司马那时还在嘲笑他:“那我们得攒半辈子的钱。”
可是转头,卓东来就将一坛陈酿拎到了司马的面前。
他得知恶霸“杀猪老大”同士绅金不老积怨已久,就偷了杀猪老大的刀,将其斩于案上,然后拎着那恶霸的头颅去见金不老,金不老为感激他的“义举”,便送了他一坛酒。
卓东来没有喝这坛酒,而是把它带给了司马。
他并没有在一开始就说明这是一坛好酒,而是等司马喝了之后才问:“这酒还辣口吗?”
司马点头:“这酒比我们平时喝的还要烈。”
卓东来好像有些失望:“看来世间的酒都是一个样子。”
司马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坛好酒。
于是他也倒了一碗给卓东来:“无论如何,还是尝尝。”
卓东来却摆手:“你喝了就好。”
司马那时候以为卓东来是着实不喜欢烈酒,后来才明白他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自己一个人。
兄弟。
醒来的时候,司马有些意外。
他的被衾在入睡时分明冷得像冰,可现在竟然温暖地拥抱着他。
他坐起身,发现床边放着一个火盆,而入睡前大敞的窗户已被关上。
有人来过了,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察觉。
司马意外于自己的迟钝。
推开门,他见到卓东来站在门边,态度极其恭敬:“大镖头,您醒了?”
司马扫了一眼周围,见院内早已不是昨晚空无一人的样子。几个家丁正在清扫积雪,走廊上也有护卫在来回巡视。
卓东来又说:“大镖头,梳洗的热水已经备好,请您整理一下,换身衣裳。”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司马冷冷道。
卓东来顿了一下,道:“大镖头回到大镖局,我等当然要侍奉好大镖头。”
“昨天晚上是你帮我关的窗?”
卓东来说:“是。还请大镖头以后不要再敞窗入睡,不然受了风寒总是不好的。”
“既然是你,为什么你昨天不杀了我?”在司马看来,卓东来就是孙赞青手下的杀手,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放过杀自己的绝好机会。
“属下怎么会伤害大镖头呢。”
司马冷冷出刀,刀刃卷着寒气迫到卓东来眼前:“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卓东来瞥了一眼那刀刃,叹了口气,勾起一个苦笑:“打败一个颓废的司马超群算不得好汉,而打败大镖局的司马大镖头却能瞬间收服天下人的心。”
“这是孙赞青的想法?他打算让我重新成为大镖局的司马大镖头,然后再亲手打败我?”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的想法会不会太好笑了一点?如果他真的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在我最风光的时候来挑战我,非要等到今天?”
卓东来不语。
“对,我明白了。”看着他的脸,司马恍然大悟,“因为卓东来。如果卓东来活着,那么孙赞青一定赢不了我,因为东来会用各种方法让他输。所以他才先杀死了东来,他觉得这样就会让我变成一个轻易就可以击败的废物!真是好笑……”
“如果大镖头觉得这很好笑的话,那这就的确是一件好笑的事。”
司马的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狠意:“好,我会让他后悔的,我会让他知道我司马超群不仅绝不会死在他手上,还会要了他的命!在杀他之前,我一定会让他尝到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话罢,他一把夺过侍女手上的水盆,扭头进了屋子。
卓东来叹了口气,挥退了侍候的人,自己也转头离开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算计司马。
司马痛苦,他又何尝好受过?
昨晚他就坐在司马床畔,听着司马梦里的呢喃。
一句一句,像刀割在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