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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阁楼 就这样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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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出来了?林清简直不敢相信在深夜里翻窗出来,孑孑独立在三层楼高的地方的人是自己。她稍微侧身面向墙体,深吸了一口气。轻柔的夜风徐徐吹送,一股不知名的花草香气悠然传到鼻端,舒解了一部分恐惧。林清咬着唇,缓慢又郑重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晕眩感倏地袭来,她赶快贴住墙站稳,等待着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逝去,方才又迈出下一步。
就这样,短短二十余米的距离,林清走走停停不知跋涉了多久,就在她的小腿肌肉开始承受不住这巨大考验,隐隐有痉挛的迹象时,阁楼的窗台已不知不觉出现在面前。
此时,林清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万一阁楼的窗户打不开怎么办?难道自己要拖着两条腿再走回去吗?还是要大声呼救,等待其他人把自己救下去?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自己不愿意去选择的。
幸好,当林清用冰凉的手指祈求般地去拉窗户时,铁制的窗框虽然涩滞,但是却小小地开了个口子!她连忙深吸了几口气,一只手紧紧扣住窗台,又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拉了一下窗户,窗户展开得更大了。即便没有完全打开,但是这缝隙已足够身量纤细的林清进入了。
她在银白色的素绉缎睡衣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意,双手一撑窗台的边缘,便蹲身上去了,然后比量着窗户打开的宽度,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挪了进去。
林清坐在窗边,扭开别在睡衣襟带上的小手电筒,借助着它惨白单薄的光芒看清了整个阁楼的全貌:这是一间仅有十几平方米大小的屋子,原木色的地板上由于久未被人涉足已积了一层灰尘,天花板沿着屋脊的角度倾斜着,贴着碎花壁纸的四面墙上,还有一盏花朵形状的小灯。她蹑手蹑脚地从窗台上下来,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了地。饶是如此,还是激起一团飞尘,林清皱着眉用手掩住口鼻,嫌弃地移动自己光裸的脚,开始向屋内探寻。
然而看了一圈之后,林清发现这件狭小的房间里,除了一些或破损或陈旧的器物、摆件,就是看上去便年代久远的家具和衣物,毫无独特之处。她捏着鼻子翻检了一下身旁榛子色五斗柜上的旧相册,可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曾经插放过相片的痕迹。她不由得失望地喟叹:这里果真像女仆说的那样,只是个堆置杂物的房间啊。
然而失望褪去之后,一股阴冷的恐惧感却开始悄然滋生。林清这时候才觉得害怕起来,她怕那些在手电筒的白光中变得扭曲变形的物件阴影,怕只有她一人的旧屋里散发的陈腐衰败的气息,怕一个人在黑夜中沿着室外的狭窄平台走回去……这种恐惧感在黑暗中恣意生长着,像有毒的藤蔓攀附虬结,似乎要将林清勒得气息难继。
她惊惶悸栗,身躯瑟瑟,眼眶又干又紧,像是想哭却哭不出来,真希望能立刻晕厥过去才好。
然而此时,阁楼门上锈迹斑驳的锁却突然“咔咔”响动起来。
林清单薄的小心脏仿佛被狠厉攫住似的,极速收紧像要爆炸开来,脑海中霎时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手脚俱软,“噗通”一下沿着五斗柜滑落在冷硬的地上。
就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即将从她紧绷的胸腔中迸发而出时,门开了。
丛琰俊朗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焦灼与挂怀,第一个冲了进来。他身后走廊上温暖金黄的灯光为他挺秀颀长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绒边,看上去如同下凡的天神那样圣洁美好,带着神殿中人固有的悲悯与气度。
看到屋内尘埃满地中跌坐在地的瘦小身影,似是吓狠了、怕极了,丛琰忙止住疾走的脚步,稍稍俯下宽实的肩背,用尽可能温柔和煦的目光迎向林清。
林清膨胀至极点的恐惧像被戳破的水球,轰然炸裂开来,她想哭、想叫、想爬起来飞速投进那个带有淡雅香气的温暖怀抱,但是刚才剧烈起伏的情绪使她没有力气,哪怕稍稍眨一下眼睛都很是艰难。
丛琰步伐沉稳但缓慢地靠近着,柔和了表情,收敛着自己身上冷冽的气场,生怕刺激到林清。也是直至此时,丛琰才算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女孩。她包裹在丝绸睡裙里的身体单薄脆弱而四肢纤长,长期的囚居与抱病使她细腻的肌肤失去血色如初雪一般莹白,翠眉杏眼,鼻梁笔直,饱满小巧的唇上还有个俏丽的唇珠。此时,她娇弱无依地倚着身后的柜子,忍不住轻颤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害怕与委屈。
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丛琰觉得眼前的少女好像之前自己在东欧的明亮橱窗里见过的精美易碎的瓷质人偶,又像古老书籍上描写的密林中迷失的无辜幼鹿,连指尖发梢都在激发人内心深处那股汩汩涌出的保护欲。
他不得不承认,林清的外表是精致秀美的,毕竟有那样龙章凤姿的一对父母,可是之前的他看林清,不是将她当作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就是可以稍加利用的赌资筹码,从未视她为一个正值妙龄、活色生香的女子。
然而一想到她的父母……丛琰心底的那一点温情像在寒风中摇曳的微亮火种,下一秒似乎就要熄灭。
最终丛琰还是来到林清身边,他目光悠长,轻轻蹲下身子,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中,还未来得及开口,林清便如乳燕投林,双眼红红地直扑进丛琰怀里,抖抖索索地哽咽起来。
她平时怀疑丛琰甚至惧怕他,但是经过之前的折磨惊吓,丛琰便成了最踏实、温暖的依靠。丛琰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眸色深沉如海。他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抱起林清,拍了拍她因哭泣而一抽一抽的背,转身向门外走去。
示意门外守候的女仆将门关好,丛琰抱着林清穿过走廊,回到她的卧室。
卧室的窗户还敞开着,渐冷的夜风吹动薰衣草色的窗纱,也将漫天星辉拂扫进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