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勇者和恶龙的选择题》二次复活

6、疑惑 林清不知道

　　林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这场有备而来的逼问为何以这样的方式戛然而止，她不清楚为什么丛琰会带着那样的表情离去，好像是混杂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厌弃。这两种表情很少出现在丛琰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像他那样的人也不会轻易将负面表情显露出来，今天是怎么了？
　　她揪着裙摆的手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来拭了拭脸颊上挂着的犹温泪痕，不假思索地站起身，生怕丛琰去而复返，因此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关上门又把锁落下，林清背靠着门平息自己急促的喘息。她越来越肯定这座宅邸并非自己的福地，反而因为丛琰的存在而危机四伏。或许要想办法出去，至少要能够向亲人求助，可是丛琰会不会限制自己的行动呢？
　　这才想起，自己醒过来之后，是没有见过手机和电脑的，不知是丛琰特意将自己与它们隔绝，还是无意为之？
　　林清的头像被坚不可摧的铁圈紧紧箍住似的，一阵阵地钝痛，她恨不得用书桌上的青铜镇纸用力敲一敲自己的颅骨。或许远古时代的先民通过在头颅上钻孔来治疗头痛是切实可行的吧。林清来不及嘲笑自己这时候还能产生如此愚蠢的想法，身体的力气就像一瞬间被抽走了似的，铺天盖地的黑色笼罩住了她。
　　等到再睁开眼时，林清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床边是挂着无懈可击的恭谨表情的女佣，像是算准了她会在这时候醒来似的，动作轻捷无声，正在一样样地把饭菜摆到窗边的小圆桌上。
　　林清本以为丛琰会在旁边的，哪怕是面带责备甚至面无表情也好，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她转头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那个修长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懈，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杂陈其间。
　　她慢吞吞地套上白色缎面拖鞋，走到桌边坐下，即使没什么食欲，还是机械性地拿起了装饰有精美浮雕的银勺子。看着面前的淡金色勾描出繁复花纹的骨瓷碗中，盛着温热的汤汁，以及倒映在表面的自己的脸，林清觉得莫名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安静乖顺地坐着，一餐餐地重复着，像是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囚徒，胸腔中翻涌着希冀与绝望。
　　到底是在哪里呢？为什么我不逃？是谁在在让我渴饮鸩毒却浑然不知？无数的疑惑纠缠盘曲在林清心里，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丛琰此后几天一直没有现身，连一句询问、一声叮嘱都没有。林清倒也不复之前的惴惴难安，反而一心筹划起别的事情来。
　　她好奇被自己尽数抛弃的过往记忆，好奇丛琰的身份与来历，好奇自己究竟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于是，林清一连几天都借口要打发时间，在丛琰富丽堂皇却无比神秘的宅邸中闲逛。一位寡言的女仆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除非她先开口，否则绝不多说一句话。
　　因此，当林清走到这栋三层小楼西北角的阁楼门前时，女仆突然响起的话音让她不由得一怔。
　　“林小姐，这里面堆放了杂物，灰尘重的很，你身体还不大好，就不要进去了。”虽是站在林清的角度进行劝说，可是女仆平淡无波的声线中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色彩。
　　林清看了看眼前紧闭的木色房门，又转过身盯着面容肃整的女仆，用带有恳求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发现松动的痕迹。可是失败了。
　　林清只好带着自己膨胀的好奇心离开了，同时还忍不住腹诽：丛琰家的佣人果然和他一样，都是深不可测的老狐狸！
　　虽然碰了个软钉子，可是这个阁楼的存在却深深烙印在林清的脑海里。自从丛琰消失之后，林清出于试探丛琰底线的心理，逐步扩大自己的“探险”范围，然而竟意想不到地顺利。她无论想去哪里，哪怕是丛琰那间风格简洁又冷淡的卧室，都不会有人阻止，可是这个看似普通的杂物间，为什么不能进呢？
　　林清并没有像那些书籍、文章中描写的那样，感知到阁楼中神秘事物“冥冥之中对她的召唤”，她仅仅是太过无聊又太想了解这个对她而言“崭新”的世界了。
　　辗转反侧了两个晚上后，林清终于下定决心，要去阁楼一探究竟。但是，如果阁楼里真的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势必要上锁的，凭林清的本领，连开个瓶盖都费劲，更遑论开锁了。故林清想要兵行险招，绕道进阁楼里去。
　　她平日里看书的一层书房，按照布局正好在阁楼的正下方，可是与阁楼有两层的距离。林清最初异想天开地想要从书房的窗户出去，然后一路爬上三楼，但是看了看自己纤细无力的四肢，她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个方案是从自己在三层的卧室的窗户出去，沿着外墙上凸起的长方体花岗岩装饰物走到阁楼的窗口。她白天在庭院中纳凉时，曾眯着眼睛计算过两扇窗户之间的距离，来回不过五十米，再加上外墙装饰物比较平坦，横贯小楼东西，她有信心保持平衡走过去。
　　主意既定，她的五脏六腑似乎都激动的悬空了，同时又做贼心虚地感觉女仆总是在狐疑地关注着自己，让她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饭，林清心不在焉地冲了个澡，早早地躺到床上去了。她此刻紧张得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胃部也在不时地抽搐着。因为怕被人看出，便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包裹起来，只留头在外面。
　　女仆看她一动不动地睡下了，便轻手轻脚地把床四周薄荷色的纱帐放下，关上了灯，默默地退了出去。
　　屏息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响动，林清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和纱帐，赤着脚走到窗前，缓缓地推开窗户。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她已是汗流浃背，不过，却是冷汗。
　　探出头去看看外面无人，林清像只小猫似的爬上窗台，再轻轻翻了出去。在脚触及粗糙温热的岩石台的一瞬间，她突然有种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