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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眼熟?”我疑惑了,“为何?”
      明月细心解释:“大公子昔年虽好武,文墨未登高楼,丹青却出奇地好,咱们时常跟在大公子身边的,都见过。近几年,大公子开始画仕女图,统统都与姑娘容色相似。”
      “二公子也见过?”我问
      “自然,大公子和二公子格外亲厚些。”
      难怪当初姑爷会说我眼熟。
      我忽然想起了戏文里说的,公子失了红颜,辗转寻了个容貌相似的女子相对,却终究除却巫山不是云。
      晚间,明月说大公子叫我一起吃晚饭;席上都是些清淡的食物,席间只有我们两人。
      “我吓到你了?”大公子微笑,“还是他们的大惊小怪吓到你了?”
      我亦报以微笑:“他们若知为大公子尽心尽力被说成‘大惊小怪’,该要心寒了。”
      “底下的人无礼,明月都跟我说了,不要在意。”他接着说道。
      我不是闺阁里多情的女子,那些言辞虽不好听,却不足一哂。
      我没有答,他也没有继续说,我们各自吃着,好久,我才又开口,打破沉默:“你会死?”
      他停箸,抬眼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噎在喉咙,复垂眸,幽幽道:“谁都会死。”
      “你呢,什么时候会死?”
      “我不想死……”他答非所问,“也不知,她是否也忘记了。”
      “她?”
      “仕女图。”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空了一阵。
      “她在哪?”
      “在我无法强留的地方。”他浅笑着,我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可以讲一下……你们的故事么?”说不清心底到底是好奇还是其他,但就是想要问,想要知道。
      他摇头:“说不得。”
      “为何?”
      “你,听不得。”
      夜里,我听到外头有人声,便披了斗篷出去看。在客栈后头,明月带着几个人,不知在烧什么,走近了才看清,那一卷一卷的,是画,而最后一幅,已经烧烬了。
      “那是什么?”我故意问,心头希冀着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其他人看见我,都各自退去,明月只好迎上来,说:“是大公子的画。”
      “怎么烧了?”
      “大公子吩咐的。”明月看着火堆里残余的火星,说,“可惜了。”
      他……是怕我好奇去翻他的画?一个与我样貌相似的女子而已,被我看了又如何?他如此珍视那女子,又为何要烧掉她的画像?
      到达康城是腊月,街上随处可见为辞旧迎新而粘贴的桃符,陆宅也好似新翻修了一番,看上去亮堂堂的。
      家仆们对主子十分上心,而大公子给我指了一间离他很远的屋子,连明月都问,为何不指那间雅竹居,离大公子不过一墙之隔。
      果真,除却巫山不是云!
      陆宅半个多月,我没有见过他。直到腊月二十八,他亲自到我住的住处。
      露水苑,亦如露水缘。
      他带了一个小盒子,独自前来。
      “这是你的赦身令,这是脱尘水。”他不紧不慢地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拿出来。
      我诧异地看着他,一时无话。
      是!袖烟坊的杀手是可以洗手不做的,但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金钱,是人命,是罕物,是情报,是权力……究竟是什么,权看坊主的心意。
      拥有赦身令,江湖恩怨可尽消,而脱尘水,是用来去除刺在杀手身上的杀手图腾。
      “你用什么换的?”我不禁怀疑,这些时日不见他,是否是因为他去给我换赦身令去了?
      他将东西放下,温言道:“你们坊主很好说话,他要的东西,刚好我有,就给他了。”
      “你何时见的他?”
      “前些时候,他来康城恰好被我碰见,就顺便见见,问起赦身令,原来也容易,不妨做件好事;本打算叫你,只是想到你往后都不必回去,不见也罢。”他轻描淡写地解释。
      坊主虽然爱游历,偶然到了康城并不稀奇,可也不是什么人说见就见到的。
      真的有那么巧?
      真的是顺便?
      “你给了他什么?”
      “当然是给得起的东西,横竖已经给了,再跟你说你也无缘看见。”他看着脱尘水,又说,“这个……你自己可以用么?”
      “可以!”我将它夺过来,握在掌心里。
      “会很疼。”他轻笑,“宅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要是见着了,非得传遍康城,若被有心人听去,怕有杀身之祸。”
      “我自会避开她们。”我答。
      “可是,你们坊主跟我说,你的图腾,在后背,你够不着。”
      “练武之人,怎会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帮你。”他也跟着走近两步,轻易地夺走了我手里的瓶子。
      我已经不记得究竟是什么作祟,居然没有以武力夺回,而是乖乖地听他安排。
      “趴下。”他说道,随后,拿剪子剪开了我后背的衣服,“这只狐狸跟你真是不配。”
      “嘶!”一滴脱尘水滴在后背,钻心的疼,我吸了一口冷气,他便停下,问我是不是很疼。我一咬牙,说:“全倒上去!”
      随后,他将一只手放在我面前,说:“你抓着我。”
      后背像是被火灼烧,被刀刮一样的疼,我咬着牙,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待我缓过来,才发现,他的手被我抓出了淤青。
      他拿清水给我抹去后背洗下的颜料,又给我盖上狐裘,说:“这几天就趴着睡吧。”
      除夕那天,我偶然听见有人问他:“大公子,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一只青得这么厉害,一只掉皮这么厉害?”
      他依旧温和地笑着:“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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