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冰粉芋圆

5、第 5 章

　　那天下午，小姐促我回去收拾东西，回到《望鹤归》的时候，她摔了两套茶具、一套文房，翠晓跪在小姐面前，说：“她就不能不去么？”
　　小姐扶起翠晓，捧着她的脸，说：“你以为我又有多好受？”
　　“奴婢总觉得，大公子会害死展眉！”翠晓哭了。
　　“他也会害死我……”小姐苦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无力地坐下，靠在床头，无声泪下。
　　我从帷幕后缓缓走出来，走到小姐的床边，轻唤：“小姐……”
　　小姐凄然抬眸，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的心心念念的公子要带你走，我的最信任的丫鬟想跟你走，就连我的夫君都觉得你眼熟，你说，为什么？”
　　“小姐，奴婢没有……”翠晓跪在小姐脚边哭道。
　　“展眉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若有吩咐，展眉舍命相赴。”我亦跪下。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小姐失笑，“谁真心待我，我看得清。”
　　“康城你去吧，你我主仆缘尽，擅自珍重。”小姐说罢，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接着说，“当年救下你的时候，你身上有一条银鞭和一方印鉴，我和翠晓将它埋在我绣房外的第三株梅花树下，想来与你前尘相关，大公子既有心，不会不管。”
　　我还是与大公子踏上去往康城的行程。
　　临行前，翠晓来送我，叮嘱我千万要仔细小心，要常给她写信。
　　我坐在大公子的马车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翠晓究竟为何如此关心我？
　　“怎么了？”大公子温和地问。
　　“我要悄悄回去一趟。”
　　小姐习惯性地坐在窗边，夜风刺骨，浑然不觉。
　　翠晓奉了茶，侍立在侧。
　　良久，小姐才开口：“她和我们终究是不同的，贫苦人家的孩子不会用银打造那么长、那么精致的鞭子，也许，她曾经还用它杀过人。”
　　翠晓惊愕地吸进一口凉气，惶恐道：“她连杀鸡都不敢……”
　　“你真的……过于担心了。”小姐笑了笑，“关心则乱，如果她不是你姐姐，你还会管她的死活？我可记得，当初你说，指不定救回一个祸害，拉着我不要管她呢！”
　　“终究是奴婢对不起她。”翠晓哽咽道，“如果没有听到爹娘商量要卖掉我们其中一个，如果没有故意半夜起来冲凉水染上风寒，爹娘想要卖掉的，原本是奴婢……”
　　多余的话，再没有继续听的必要……
　　“睡一会儿吧，到了驿站我叫你。”大公子取出狐裘递给我。他是跟我一起回的侯府，一起上了房顶偷听，我精神恍惚的时候，还扶了我一把。
　　睡自然是睡不着的，我接过狐裘，靠着几个引枕瞑眼，记忆回溯到我所能记住的最初，也只有师父背着我在雪天里走的情景。
　　那时，师父说：“人呐，其实就像雪，都是一样的；只是落在了不同的地方，成了不同的风景。”
　　有的成了文人雅客口中的美词，有的成了贩夫走卒脚下的污泥……
　　贫穷，将我和翠晓骨肉分离，致使我们走上不同的道路，分割在无法相融的两个世界。
　　朦胧中，我听到一声叹息，随后，叹息转成了一阵一阵地重重地吐气声。我猛地睁开眼，车里内依旧黑的不见五指。
　　“大公子？”我轻唤，他没有回答，只是持续着重重的吐气声。
　　我立刻靠近去搭他的脉，滑缓无力……
　　“停车！”我冲到车外头，“明月！大公子的药呢？”
　　驾车的明月猛地一拉缰绳，马受惊前蹄腾空，嘶鸣了一阵才平静下来。
　　“在车壁第三个箱子里，白色的瓷瓶子！我来！”明月也慌了，不顾马儿受惊，忙跑到车内翻药，熟练地喂大公子吃下，才出去，安抚马儿。
　　“大公子……时常如此？”我问。
　　明月坐上车辙，说：“只有废了精力，才会如此。以往也不曾夜里赶路，若不是忽然说折回去，大公子又吩咐要追上他们，也不会这样！”
　　公主给大公子带了很多东西，加上一些随行的人，统共四辆车。我说我要回去，大公子便只让明月折返，其他人依旧按原路程走。
　　“那……吃了药就好了么？”我又问。
　　明月摇头：“待大公子呼吸顺畅了，还是最好追上他们，找个客栈或者驿站，熏泡药物。”
　　过了一会儿，大公子的呼吸不再那么重了，明月便说：“姑娘替我扶着，我现在就去追他们！”
　　之前，我还怀疑他是装病，没想到真的是病的快死了……如今，他靠在我身上，忽然心生愧疚。
　　我其实，是想找机会除掉他；一来，不会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二来，绝了小姐的念头，让她死心。
　　“姚若……”大公子呢喃道，随后，将手环到我的腰上，嘴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大公子？”我喊他，他却没有理我，似乎是睡去了。
　　追上其他三辆车，是第二天早上了，恰好，有一个小镇离我们很近。明月进来看见大公子靠在我怀里，又抱着我，傻了傻，两眼珠子转了转，才笑道：“辛苦姑娘了！”
　　在客栈要了一间屋子，明月便和其他人忙起来，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焚香、端水……
　　好一会儿，他们才出来，关上了门。
　　明月说：“姑娘别站着了，下去吃点东西吧！”
　　随行的都是男子，我杵在中间着实有些别扭，况且，明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其他人也很奇怪地看着我，不时地耳语，还以为我听不到。
　　“难怪大公子要带她一起。”
　　“可她也不过是个丫鬟，上不得台面。”
　　“……”
　　明月重重地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说：“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说？让我也听听？”
　　一个人擦擦嘴，掩饰道：“我、我上去瞧瞧！”
　　大公子是下午清醒的，明月端了白粥进去，说吃了大半碗，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各自回房休息了。
　　明月走到我旁边，说：“他们说的混账话，姑娘别往心里去，实在是因姑娘眼熟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