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冰粉芋圆

4、第 4 章

　　“展眉！你在想什么？”翠晓扯了扯我的衣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我方从回忆中醒来，对她浅笑：“我在想……若是让府里的人知晓了，咱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翠晓叹了一声，单手支着下颚，眉头紧蹙。
　　下雪了……
　　翠晓将手伸出去接，刚落到手心就化了，说：“天冷了，你那个屋子还行么？要不要跟我睡？”
　　“不用，我不怕冷。”
　　那天，小姐午休醒来，在漫天的飞雪里起舞，恰好，姑爷与大公子来望鹤归，长廊上、屋舍外、窗台边……望鹤归里所有能看见的人都看呆了。连翠晓也惊叹，服侍小姐十几年，没有见过小姐跳这么好看的舞。
　　舞毕，小姐转头看了一眼长廊上的姑爷和大公子，施施然走过去，福了福，说：“大哥来了？外头风冷，快请。”
　　厅中，姑爷遣退了所有服侍的人，我与翠晓对视一眼，亦准备退下，大公子却说：“你们俩个，留下。”
　　“大哥有话说？”小姐坐在姑爷旁边的扶手椅子上，低眉喝了一口茶。
　　“这些是贵胄里品貌端正的子弟，皆不在京都谋事。”姑爷丢给小姐一折帖子，“挑一个吧！”
　　小姐翻开帖子，看了看，又笑了笑：“为自己的发妻寻夫家，倒是头一遭听说！怎么？您，厌弃我了？”
　　“还是大哥，见不得弟媳？”小姐复看向大公子。
　　大公子病容依旧：“既然过得不痛快，不如早些打算。”
　　小姐颔首：“是是是……是该早些打算！大哥既有通天的本事，为何不在你二弟娶我之前打算？还是大哥原本打算的是，先娶回来瞧瞧，能控制自然是好，控制不了，就再谋其他？”
　　“没有人要控制你。”大公子说，“我们收到的消息是你自愿嫁过来，你若安分，自然保你衣食无忧。”
　　那时候，小姐怎么也等不到心上人，心灰意冷，我记得她曾经说过：“这辈子不能嫁自己喜欢的人，再嫁谁都一样，莫说是个残废，他就是即刻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我咎由自取了？”小姐讽笑，一把将那帖子摔进火堆里，愤然离席，却不料走到门口的时候，门“砰”地自己关上了，小姐转头，说，“大哥那么想弟媳改嫁，何妨自荐！”
　　小姐从来不会如此失控、如此暴躁、如此刻薄。
　　大公子不以为意，说：“要走要留，全凭你心意，侯府不会难为你；若是想要兴些风浪，就别怕失了体面。”
　　那一天，闹得不欢而散；我也是在那天才知道，小姐暗地里竟然与侯府政敌有联络。
　　等到大公子和姑爷双双离开《望鹤归》，翠晓问：“大公子将我俩留下，是为何故？”
　　我一时愕然。
　　这种事，的确不适合被丫鬟听见、看见，大公子和姑爷对我俩也并没有多余的吩咐。
　　我俩，根本不该在场……
　　当晚，大公子身边的小厮来《望鹤归》，说有事问我。
　　小姐甩了甩袖子，负气进内室休息，翠晓提醒我：“小心。”
　　《若飞鸿》。
　　大公子的正厅内燃着不多的火烛，并不是那么明亮，他坐在主位上，昏黄的火光将他的脸映得格外疲倦、虚弱。
　　我进去以后，随身在大公子身边伺候的小厮便自顾下去了。
　　大公子面前的火炉烧得并不旺，眼看着似乎是要熄灭了，尚有一点微弱的火星和温度，就好像，他这个人。
　　但我依然不敢轻易近身！
　　一个快死的人，又怎能轻易隔空闭门呢？
　　“你怕我？”他温和地问。
　　纵然是一把利刃，长久未用，也会钝；我，没有必胜的把握，自该谨慎而行。
　　“姚若……”他低低地喊了一声，随后笑起来，“你想起来了，对么？”
　　在聪明人面前伪装大多是无用的，何况是一个虚实不明的聪明人。
　　“大公子有何指教？”我不否认。
　　“不必戒备，我不会害你。”他缓缓答，随即，从身后拿出一个木雕盒子，说，“来看看。”
　　我依然不敢放松，却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那个盒子，蓦然惊愕！
　　盒子里躺的，正是我的短刃浅封。
　　“江湖传言，火莲教沐如风与袖烟坊女杀手约战落金山，之后，双双匿迹，我也是在一个兽窟里找到的它。”他不疾不徐地讲述着，像是在哄人睡觉一般，“没多久，火莲教的人找到了沐如风的尸身，却找不到你的任何痕迹，有人说你死了，有人说……你逃了。”
　　“沐如风的武功远高于你，你们袖烟坊的人，都惯会以卵击石、不顾自身么？”他看着我，眼中似有责备。
　　“京都不适合你，三日后，随我去康城。”他的话十分温和，却不容违逆。
　　我笑了笑，拿走我的浅封，离开《若飞鸿》。
　　纵然刀钝了，还不至于沦落到受人摆布的田地！
　　翠晓没有回去睡觉，而是在长廊上等我，看见我，立刻迎上来，问：“还好吧？”
　　“别担心，大公子只是嘱咐我们多多规劝小姐，免得小姐钻牛角尖，误入歧途。”我宽慰道。
　　翠晓舒了一口气，说：“今夜冷得很，你同我睡吧。”
　　不知为何，面对翠晓如此关心，我却无法与她说实话，心里有些不安和愧疚。我甚至有一种错觉，翠晓对我的关心，远远超过了小姐。
　　很不寻常！
　　翠晓去添了几个汤婆子，我趁机把浅封放在她的床架顶，当晚，我听到翠晓呓语：“娘……活着……我错了……”
　　公主听闻儿子又要离开的消息，十分不舍，无奈她更希望儿子能够长命健康，遂忍者分离苦，亲自为儿子准备所需物品，中午，侯府一家子，除了有事外出的世子外，都在厅中用饭。
　　小姐看着大公子，眼中暗露不舍之情，姑爷给她夹了一块鱼，她才回过神来，温婉谢过，低眉细尝。
　　饭毕，公主将小姐叫到屏风后头说话，出来的时候，小姐古怪地看着我，翠晓上前去扶，也险些被小姐甩开。
　　侯爷已经离开，公主朝我招手，微笑道：“我儿难得遇上个有眼缘的，康城你也去吧！”
　　“多谢公主与大公子垂爱，只是……”
　　“进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你与翠晓都是仔细的，能为大哥尽一番心力，便是替我们夫妻所尽的。康城与扬城相邻，得空也可去替我问候双亲与姐妹。”小姐温柔地打断我的话，好像真的那么希望我随大公子去康城一般。
　　“小姐，展眉粗手苯脚地，怕是服侍地不周到。”翠晓期盼地看着小姐。
　　小姐拍了拍翠晓的手背，柔声道：“你若担心，不如也跟着去？”
　　“奴婢不敢。”翠晓低头，将手缩了回去。
　　小姐朝公主和大公子福了福，笑着说：“让娘和大哥见笑了，这两个丫头感情颇好，一时分离，总会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