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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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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金山那个执剑的白衣公子我已经基本忘了他的模样,心头仅有一抹残影,不过小姐对他心心念念,自然不会错。那么,晚宴上,大公子和姑爷之间的对话,是否与此事有关?
我躲在阴影里,看着大厅中其乐融融的侯府一家人。
坐在公主下首处的姜黄色锦衣华服的公子应该就是大公子,他的脸色的确不好,一眼便看出是个常年缠绵病榻的人,容貌倒是与姑爷有些相似,他微笑着朝公主不知说着什么,公主也跟着笑起来,拍着儿子的手背,微微颔首,慈母之态尽显。
好一会儿,他们一家子才各自离席,回了自己的院子。
除了姑爷。
他是跟着大公子一起走的。
我尾随这俩兄弟来到大公子的住处。
《若飞鸿》。
与《望鹤归》似乎出自同一人手笔。
“是谁?”大公子转身,看着外头一片黑暗,语气温和地有些虚弱。
我只得缓缓走到明处,心里暗自叹了一句:不愧是练武出身!
“奴婢展眉,请姑爷回去歇息。”这是此刻最好的借口。
姑爷淡淡地笑了两声,招手道:“不忙,正说你呢,过来!”
可是,姑爷与大公子路上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大公子的屋子常年无人居住,却一点发霉的气味也没有,应该是经常打扫的缘故,里头的陈设非常简单:竹帘、矮几、锦垫、灯烛、帐幔、茶具,竟没有一丝武人的样子!
“你叫展眉?”大公子坐在主位上,身后的小厮替他和姑爷各斟上一杯茶。
“是么?”没等我回话,姑爷莫名其妙地问大公子。
大公子颔首,姑爷神秘地笑了笑,抬手,示意身边的小厮将他推走,边走边说:“大哥慢慢问,不着急。”
我惶恐地朝姑爷求助,姑爷视而不见,而大公子端坐在原处,一言不发,似乎是在等姑爷走远。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显然,他调查过我。
他如此问,是认识之前的我?可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是敌是友,一时无法分明。
“小姐说,奴婢摔坏了脑袋,所以不记得。”
他似有若无的点点头,朝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会意,从内室拿出一叠纸来,摊开放在我面前。
我的心猛地一抽搐,不由得握紧双拳,幸而藏在袖子里,没有被人察觉,忽的暗恨,做了三年丫鬟,竟连杀手最基本的波澜不惊都忘记了!
“跟你挺像的。”大公子说道,语气有几分轻快、惬意,好像若我承认是她,他会更高兴一样。
“奴婢不曾作此装扮。”我怎么可能找死呢?
那张纸上是我做杀手时常作的打扮,不知被谁给绘下来了,也有七八分的相似,而内容,是火莲教的追杀文书。
我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大公子。
装傻做戏,也是袖烟坊杀手该有技巧。
“有人将你认作她,文书都传到京都来了,我不想侯府惹不必要的麻烦,你好好待在府里,少出门。”大公子认真地说道,似乎是信了我非“她”。
“是。”所以,他只是看了这个文书画像,才查我问我?
“回吧!”
我略顿了顿,没有回话,也没有走。
“还有事?”他问。
我点头:“是!”
他敛了敛衣裳,往后靠了靠,等我说话,我便开口道:“大公子去过扬城落金山吧?”
“你说那件事?”他轻笑。
“大公子是明眼人,应当看得出我家小姐……”话虽未说完,但他会懂。
只见他微微颔首,说:“你的姑爷也看出来了,府里的人精明着,转告你家小姐,不该想的不要想,对她、对别人都不好,若是觉得嫁我二弟委屈了,还有别的出路,好歹做了几日弟媳,我也会尽力,莫要付错了心,惹得众人不痛快,也失了自己的体面。”
“多谢大公子指点!”
看此情形,小姐是断不可托付给侯府俩兄弟了!
翌日,小姐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见到大公子也是弟媳该有的礼数,眼神淡淡地,好似一个晚上看开了一般,想来大公子那番刺心的话,是不必再与小姐说了。
翠晓说,昨夜姑爷回到望鹤归,自顾去了书房睡。
“世人言,情关难过,小姐好不容易快死心了,现在怕是要死灰复燃……怎么办呀?”翠晓倚在窗边,小姐午休睡下了,我们便在外头候着。
“咱们都不知情真情苦,怕是不好规劝。”
情,是杀手的催命符,坊里多少人因它命殒,前事不远,岂敢妄寻?
若说没有,却也不是实话。
只是烟花一瞬,无尽黑暗罢了。
也是在扬城,在俗得不能再俗的上巳节。
我要杀的人,刚好与他的情人在扬城携手漫步。远远看去,真乃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就像话本里情真不渝的痴心恋人,随时可以牺牲一切、义无反顾。
我在阁楼上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看着他们。
他们放了灯,吃着扬城的小吃,相依坐在河边说着体己话,恬淡又惬意。
他是个镖局少东家,坊主说,这样的人,不是太弱,也不是太强,最适合祭杀手的第一刀。买他性命的人是个女子,原因不明,袖烟坊只收钱办事,从不关心各中内情。
新月如眉,人命如微。
作为杀手的第一刀,非常顺利。
子夜的河岸边鲜有人至,那个姑娘抱着还有余温的尸体痛哭,大声呼救,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我扔来。
她愤怒、绝望、无惧……
她变得有些可怕!
我心上不禁一颤,隔空点了她的昏穴,迅速离去;换了一身装扮后,又回到河边。
她醒了,身边围了很多人。
有侠义之士朝她所指的方向奔去,企图将凶手擒拿回来;有热心的大叔替她去镖局报信;有多愁的女子为她拭去脸颊的泪痕;有天真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别哭”……
好一会儿,镖局来人了,哭天抢地地将自家少主的尸身和那个姑娘带走,围观的人也一边骂、一边惋惜地各自散了。
河岸恢复了方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