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路山河》关山川

6、季凉其人 说什么瘦的

　　陆衡第一次听到季凉这个名字，是在电视台。
　　那时刚出中考分数，市里的电视台请中考成绩前三名去做一个访问，主要内容就是怎么学习效率高，怎么能快速提分之类的。

　　虽然这种经验传授在陆衡看来比较扯，每个人擅长的东西是不同的，思维模式与记忆能力也是不同的，如果真有一套方法可以让全体学生都拿满分，那应试教育也不可能成为中国选拔学生的唯一标准。

　　心里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陆衡按照节目编导的要求，写了一套稿子，包括课前预习，课后复习，整理错题本，英语单词卡片，听歌只听外语歌之类的。

　　访问的当天，陆衡到了电视台，已经有一个学生等在那里了，但直到节目录制结束，全市考第一的学生都没有来，因为缺了这第一名，电视节目最终也没有播出，但陆衡却记住了那个学生的名字，他叫季凉。

　　季凉是在开学第二周才来学校的，全班同学显然都对他比较好奇。他没穿校服，只一身运动装，站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
　　他说因为自己生病了，一直在治疗，所以现在才来上学，话语简洁，给人的感觉很冷。
　　终于见到了季凉，陆衡说不清自己是怎样一种感觉，好像一直好奇盼望着见到的人突然就那么出现了，那么普通，让人转瞬就会忘记他的脸。

　　季凉的到来让班内的人数变成了单数，但班主任显然对他极为重视，给他安排了讲桌旁边的位置，可季凉坐了一节课后，下课就把桌椅搬到了教室的最后面，在窗边的最后一排角落里坐了下来。
　　中午放学，吕翔过去找季凉，想带他去宿舍看看，可季凉却说自己不住学校宿舍，然后便起身走了。
　　吕翔一脸莫名：你不住校，你申请什么宿舍呀？

　　九月中旬的一天，班级举行了班委选举。
　　之所以没有一开学就选举，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还不太了解彼此，现在，每个人都知道班内谁比较擅长体育，谁比较有文艺细胞，谁比较有组织能力。

　　班委选举采取自荐竞选，全班举手表决的方式。如果某一职位没有自荐同学，则由老师指定人选。
　　很快，班内就选出了班长吕翔，体育委员何世，文艺委员宋暖等人。
　　可到了学习委员的时候，却没有人自荐了，毕竟在这个班级里，还有一个全市的第一名。
　　班主任高老师的目光在陆衡跟季凉中徘徊了一下，然后指定了季凉。

　　陆衡本就不欲参选班委，他还有家教的工作要做，本来就比别人的时间更紧张。
　　而且像学习委员这类的职位，工作量不少，作业收的慢了，老师不乐意；收的快了，同学不乐意，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两边都不讨好。

　　季凉当选学习委员虽是在他意料之中，可是高校冬令营的名额，他却想争取到，现在季凉被老师指定为学习委员，显然他的机会更大。

　　该怎么办呢？陆衡暗自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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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年的第一个月就在大家彼此熟悉中过去了。

　　十月中旬有校运会，许是受了明年北京奥运会的影响，这次的阵仗弄的极大，标语早早就挂在教学楼上，据说市教育体育局的领导们也会来观赛，同时会有电视台来录影。
　　学校领导号召大家参与第一，名次第二，让大家积极上报的项目，展现体育的精神风貌，每个班都不能有空项目。

　　导致的直接后果是，自号召发出的当天起，放学后的校园操场再没空过，练长跑的、练跳远的、练接力的……大家倒不是为了拿名次，只是不想输的太难看，特别是在有录像的时候。
　　试想一下，八百米赛场上，全校学生的目光中，若被人追过了一圈，丢一次脸不要紧，但被电视台录下来，想着搞不好全市都看着这影像资料。那场面，很要紧！

　　体委何世报了跳高、三级跳远和男子4×400米接力三个项目，校运会规定每个同学最多就只能报三个，这是全班最有可能拿名次项目。

　　陆衡报了标枪，倒不是他擅长这个项目，老实说，陆衡也不知道自己在体育项目上到底擅长什么，他倒是喜欢看体育比赛，却很少自己参加，从小到大的校运会上，他只参加过一次接力赛，还是因为要凑人数。

　　标枪这种东西，他之前碰都没碰过。
　　但这个项目却是他最有可能拿到名次的，他想过了，这项运动这么冷门，这所学校又没有体育生，所以估计其他人也不会熟悉这个项目，当然，他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如果能提前练一下就好了。

　　陆衡想在这次校运会上夺得一块奖牌，什么项目无所谓，只要能在这次体育赛事上为班级争得荣誉。而这份荣誉，毫无疑问会成为他的砝码。
　　这砝码，能让他在班主任的眼中，成为一个对班级贡献超过季凉的学生。
　　这样的话，在高校冬令营的人选上，就会更有竞争力。

　　体委何世收回那张项目报名表后，看到陆衡在标枪项目栏上签的名字，有点疑惑的开口问道：“你怎么选了标枪呀？”
　　“标枪空着，没人选。”陆衡说道。
　　“你以前扔过标枪吗？”何世用指甲划着纸上陆衡的签名，继续问道。
　　“没，应该不难吧。”陆衡语气游移的说道。

　　“没碰过你就敢报名直接参加校运会？你知不知道投掷类项目，对肩膀的作用力有多大，弄不好脱臼都是轻的。”何世的语气有些严肃。
　　“项目总要有人报，不是说每班都不能有空项目吗。”陆衡开口道。
　　“你还挺自告奋勇，为民请命的。”何世撇着嘴奚落着，想打消陆衡参与标枪比赛的念头：“你换个项目吧，我把这个给你划了啊。”
　　“别划，你干嘛呀，我都报了。”陆衡拉住何世正在划掉他名字的笔，开口道。

　　“你都没碰过怎么报呀？而且你那么瘦，胳膊扔坏了怎么办？”何世语气有点急，他是真的不太想让陆衡报这个他从没碰过的危险项目。

　　陆衡垂下眼，腹诽着：这表都在班级传两圈了，标枪这项连个报的人都没有，我报名是帮你这个体育委员解决难题，你还在这磨叽，是不是傻？
　　还说什么瘦的人扔标枪会把胳膊扔坏了，你怎么不说我把自己扔飞了呀，这脑子得多智障才会得出这种结论呀，是不是傻？

　　陆衡的不回应让何世以为自己说话重了，伤他自尊了，打击到他了，让他难过了。
　　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开口了，“你要报也行，我没说不行，要不……咱先练一下吧。你能明天早上早点来操场，我借个标枪陪你先练一下吧，你看你都没扔过……”

　　何世小心的措辞，言语诚恳，这一番话说完后，陆衡都愣了，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呀？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练一下，不仅仅是他要早起来校给我当陪练，去体育器材室打申请表要帮我借标枪，还意味着他要跟我一同承担练习期间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这些……他是没想到吗？
　　不然干嘛做这种事呢？
　　是……傻吗？

　　“谢谢。”陆衡看着何世的眼睛，很诚恳的说出这两个字。
　　不管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他这样做无疑帮自己解决了一个难题，如果有练习的话，那么，在这次比赛上，能拿名次的可能性无疑大了很多。

　　学校没有独立的投掷区域，操场上现在也没安装投掷安全网，而且放学后很多人都在练项目，所以晚上操场没办法做投掷练习。

　　两人约定明早提前半个小时来操场做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