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路山河》关山川

5、家教陆衡 一个白衣背

　　陆衡有一份家教的工作，倒不是他主动找的，而是中考出成绩后，班主任联系上他，跟他说有一位家长很希望能请他当全科的家教，对象是一个初中生。
　　能找上他无非是看中他的中考分数，但陆衡却觉得这家长挺明智的。

　　很多家长给孩子找家教都会跑去找大学生，以为大学生会的东西多，就能教的更好。但试想一下，把中学课程全部都换成大学老师教，这群学生真的能考更高的分数吗？

　　应试教育的最终结果体现在中考分数上，且不说那些大学生基础如何，他们已经远离中考试题那么多年，就算很快能写出答案，也未必就理清全部的知识脉络，弄懂这届出题人的思路。毕竟，这些东西是需要大量题目的练习才能总结出来的，而在这一点上，那些人真的比不上刚刚中考过的学生们。

　　陆衡这份家教的待遇不错，比市场价要高出一些，就是离陆衡的家有点远。孩子的妈妈是个很热情的人，课程超时后会主动给陆衡补上讲课费用，偶尔赶上饭点也会留陆衡吃顿饭，陆衡还是很满意这份家教工作的。

　　所以在假期结束后，家长提出可不可以继续担任孩子家教的时候，陆衡思考了一下，然后同意了。高一的课程并没有那么紧张，也没有晚自习，一周两次的家教也不会有多大影响，而且他主要是陪孩子做题，不需要太多的备课时间。

　　因为那孩子周末从早到晚都有各类补习班，所以家教的上课时间定在周三和周五晚上，好在那家距离新海一高很近，走路过去只要二十多分钟。

　　周三放学后，陆衡先回宿舍取了已经准备的课程，然后吃了个面包，拿好东西往就那学生的家走。
　　刚进小区门口，就看见何世从里面往外走。
　　“陆衡？你怎么来这了？”何世对陆衡的出现有些惊异，心里想着他家应该不在这个区住呀，而且他不是住校生么。
　　陆衡：“家教上课。”
　　何世：“你……高一才开学，你就找家教啊，你这也太早了吧？”
　　陆衡：“家教是我，给别人上课。”
　　何世：“你，你还能给别人讲课？你哪来的时间呀，咱们作业那么多？”

　　陆衡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便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何世：“我家就住这，我妈正炒菜呢，让我下楼打酱油。”
　　陆衡听了这话觉得好笑，便弯了嘴角说道，“那你快去吧，跟着我干嘛？”
　　何世：“我送你进去，你给什么人当家教呀？”
　　陆衡：“一个初中生。我到了，你别跟着我了。”在一个楼口前站定，陆衡对何世说道。
　　何世：“哦，对了，你几点结束？”
　　陆衡：“八点。”
　　说完，陆衡便进了楼。

　　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学生的妈妈很热情的让陆衡也过来吃点。
　　“阿姨，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陆衡礼貌的说道。
　　“那你就过来喝点东西。”她给陆衡倒了一杯果汁，拉着他来到餐桌上。

　　他们正在聊着刚刚过去的暑假，有几个孩子去了北京的高校夏令营的事。
　　话题一转，学生的妈妈开口问陆衡有没有参加过北京的高校夏令营。
　　陆衡回答没去过。

　　学生家长：“那正好，新海一高每年都有北京高校冬令营的选拔，只提供给高一的学生，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被选上。”

　　陆衡：“冬令营的选拔？”
　　学生家长：“嗯，好像有十个左右的名额，差不多高一的每班级都能轮上一个，我同事孩子去年高一，就被选上了，免费去的北京。”

　　陆衡：“只是按照学习成绩选人吗？”
　　学生家长：“那倒不是，只不过班主任都怕麻烦，选成绩最好的大家就没争议了。去那些高校看看真不错，能督促自己更加把劲学习。”
　　……

　　陆衡也觉得有机会去那些高校看看挺好，他倒不是为了督促自己学习，而是想亲自感受不同大学的校园氛围，毕竟，只是依靠别人的介绍与评价，真的很难真的了解一个学校是不是适合自己。

　　只是，如果班主任是按照成绩选人，那么，这个班里还有中考成绩接近满分的季凉，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来报道，但有他的存在，自己可能未必就会被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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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吃饭的关系，今天课程的结束时间延迟了半个小时，陆衡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楼口处有一盏路灯，正散发着幽幽的光，灯下站了一个人，他穿了短袖衫，正不停的用手臂挥打着身体，防止这夏季最后一批蚊子的亲密接触。

　　楼道口的声控灯每次亮起，灯下人都会抬眼望过去，直到陆衡推门出来。
　　“怎么样？上完课啦，那个学生是不是有点笨，拖了你这么久？”何世从路灯下走到他身边，清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夏夜里显得极为欢快。
　　“你在这干嘛？”陆衡不知道怎么他又出现了，家里酱油又没了？
　　“等你呀，走吧，回学校。”何世说的理所应当一般，然后拉了拉他的衣袖。

　　“为什么等我，你去学校干嘛？”陆衡开口问道。
　　“我……我得去学校门口那个……书店买个东西，反正你也回学校……就等你一起过去吧。”何世边想边说，胳膊无意识的指向远处。
　　陆衡想着那个书店，开口道，“现在应该都关门了吧，你还是回家吧，明天再去。”说完，就往小区门口方向走。
　　“没有，现在高三的晚自习还没下课呢，不会这么早关门的。”何世心情很好，跟在陆衡后面，边说边晃着两个光溜溜的胳膊。

　　陆衡回头看了眼何世的短袖衫：“不冷吗？”自己穿长袖，还觉得这会儿天气有点凉，他怎么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不冷呀，我很热。”何世说着，追上他把胳膊伸过来，“不信你摸。”
　　看陆衡没有伸手摸他胳膊的打算，又缩回了手臂，接着说，“我比较耐寒，我怕热。”

　　“对了，你为什么做家教呀？是因为……”话到一半，何世又停住，换成了另外一句。“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这句话语气很坚定，仿似承诺，而语调却显得小心翼翼，跟刚刚嘻嘻哈哈的态度完全不同。

　　是觉得我缺钱吧，陆衡在心理想着。十几岁的年龄段，家庭条件的好坏早已无可避免的成了很多学生彼此攀比的东西。
　　是想在金钱方面帮助我，又不敢直接说出来么？是怕碰触到我的自尊心？

　　很意外的同时，陆衡的心里有点暖，有点震动，有点感激。世上有多少施恩者为的就是看别人匍匐在自己脚下，跪拜着叩首感谢。哪有谁会像他会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要跟人借钱的呢。

　　“不是，我没什么需要。”陆衡回答着，他这份家教的工作确实不完全为了钱，当然，有钱赚更好。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话，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
　　陆衡指了一下那已经关门的书店，何世看了一眼，然后恍然大悟般开口道，“果然关门了，还是你厉害，你进去吧，我回家了。”
　　然后转身便往回走。

　　陆衡看了一眼何世的背影，觉得这人虽然有点傻，但真的算是一个挺不错的人。然后抬腿跨进了学校大门。
　　何世走出一段路后，转头透过栏杆看向学校的操场，一个白衣背影一点点变小，然后绕过教学楼，再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