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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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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悯之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齐広的记忆里,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齐広看见了来紫霞观上香的方悯之。
栖鹤坪的雪早已化了,细软嫩绿的小草像层雾般笼在坪上,间或开这些不知名的小花,清虚真人管它们叫芸芸,说它们不知来处亦不知归处,无人爱极也无人厌极,正是芸芸。齐広踩着满地的花草练天道剑法的第二十七式,问道太极本无我,一剑破云雪纷飞。这一式他总是做不到剑出一霎无我亦无剑、剑出之后剑气穿云化雪的境界,清虚真人坐在树上看了他半晌,终于耗尽了耐心,闭目打坐去了。
“小道士,你这剑法很有趣,不知可愿与在下一试?”
齐広有些惊诧地停下身形,回头看向那说话的人。十四五的少年郎,一身绛红的箭袖胡服,腰间玉石革带上挂着把剑鞘花哨的宝剑。
比试当然是要比试,齐広这么些年只与师父比试过,次次惨败,如今送上门来一个半斤八两的对手,他自然不肯放过。灰色袍袖一拂,扔给对方一根树枝,自己再折树枝一根,提剑归丹已是迎战姿态。
“放马过来。”
少年人总是意气风发,精力过剩,你来我往之间那树枝不知何时折断,打在兴头上,索性扔了赤手空拳。你一脚我一拳,在栖鹤坪的芳草地上滚了一身青草断茎,沾了满襟花瓣残香。
“小道士,你叫什么?”方悯之摊开手脚躺在草地上,问一旁脸朝下趴着气喘吁吁的齐広。
齐広翻了个身,把自己摊开得更舒服一点,盯着天上的云,喘匀了气才说:
“齐玄生,天地玄黄的玄,道生万物的生。”
“玄生,好听!”方悯之赞道,等了许久不见下文,不满地坐起来 ,一反身撑在齐広上方,道:“礼尚往来,你怎能不问我姓甚名谁?”
齐広看不见天上的云了,只看得见方悯之一张逆光的脸,浓墨勾画的眼睛里倒映着不明所以的自己。
“好吧,你姓甚名谁?”齐広乖乖照做。
“方悯之。”
“悯之······”齐広依样念道,问:“是哪两个字?”
“悲天悯人,之乎者也。”方悯之似乎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如此,不如贫道送你一个别号。”齐広笑得眉眼弯弯:“岸然。”
方悯之闻言一愣,随即笑骂道:“好你个小道士,敢骂我道貌岸然,究竟是谁道貌岸然?”说罢二人又扭打在一处,栖鹤坪的花花草草又遭了无妄之灾。
新上任的方刺史和夫人只是给真君像磕了个头的功夫,再抬头就不见了自家三子,跟着观中诸人一起寻了半晌,才在栖鹤坪找见那不肖子。方刺史气得直吹胡子瞪眼,方夫人拉着齐広心疼地拍着泥土草茎。
“逆子!逆子!白叫你读了圣贤书,竟到这里来撒野!”方刺史揪着自己的胡子,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吾儿鲁莽,小道长切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可有哪里伤着了?”方夫人替齐広细细摘去发间的草叶,柔声细语地问道。
方悯之垂头丧气跟着爹娘走了,齐広却看见,那家伙悄悄回头,冲自己做了个鬼脸,龇牙一笑:“小玄生,来日方长。”
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