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稿5 论阳关道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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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开封城内有个包家铺子，风头甚至要盖过从前的庞家铺子，达官显贵的衣裳头面出自这里，生生挤掉了因为庞姓垮台暗地里偷笑的别家作坊。幕后东家是谁我不知道，他大约从没在城里露过面，一应事宜都是外聘的掌柜在打理。我只知道，有风言风语说，这家店背后乘我的势，才有今日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等无稽之谈，公孙先生说给我听的时候，曾带着一脸揶揄地憧憬:“要是大人真的有这样一家店就好了，学生还从未打理过这么大的产业呢！”
这是在庞籍出走襄阳一年后的事了。
开封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天寒地冻的，春日迟迟不来，原本萌蘖的树木经过一场冷雨瞬间化成了带颜色的冰碴子。街上行人少得可怜，我站在包家铺子前，遥遥望着里头陈设的花哨衣裳和锦绣缎子，似乎看到了春天。等到天气暖和了，这样轻薄的布料穿上身，必定增色不少。
谁不爱这样的明媚鲜妍呢？
庞籍向来懂这些，也最爱倒腾这些。
麻雀站在光秃秃的枝头叽叽喳喳，因为恶劣气候而疏懒的掌柜最终还是瞥见了我:“包大人，进来看看？”
“取取暖也好啊。”
我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想站在这里，原因无他，这里原先是我最熟悉的一间庞家铺子。
02.
一直往前走，尽头有座空置的宅院。
门匾早就摘了，可谁都知道，那是从前的庞府。世事对谁都不宽容，在没找到新的买主前，它会一直是庞府，伴随着“祸国殃民”“罪有应得”等等这些义愤填膺的说法。
我不愿意听这些，所以一般都避着人来。
庞籍到襄阳后不久，庞府进入了公开拍卖的流程，我与户部的陈大人相熟，托他等我一等。至少等我筹到足够的银钱。
当晚太白楼一顿酒，此事说好了的。
不曾想，翌日早朝后，陈大人一脸歉疚地拉住我说，有江南富商开出高价要买进庞宅，当天就有真金白银的进账，三司使大人那里已经允准了，理由是边境不宁，朝廷正值兵马钱粮的调动云云。
曾经的庞家留不住，庞籍留不住，庞府也留不住……这似乎说得通了。我慢腾腾地走出宫门，目的地是庞府。
汴京春深，荒废的庞府春意更深。没了人干预，草木疯了一样长，残花败柳落在发臭的池塘里，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全被苔藓占领。树木越过高墙，延伸至邻家，传回欢声笑语，孩子们在嬉戏。
我在池塘边撕掉了预备寄往襄阳的书信，任它零零碎碎地散在水里，转眼在假山里发现了旧年庞籍扮鬼的面具，拿袖子胡乱揩揩，戴上。隔壁的蹴鞠掉在一旁的草甸上，我走过去，将它拾起，自以为潇洒地丢还回去。
末了拍拍手，冲攀在墙上的几个小童露出和善的微笑:“这上面高，赶紧下去。”
“啊啊啊啊有鬼……”
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后知后觉地摘了鬼面具。
昔日的庞府成了这附近有名的鬼宅。
之后我托人打听，买下宅子的富商姓籍，晚年属意开封定居，因此早早买下宅子，只等南边的生意转过来，便举家迁来京里。院子年年都有人维护，只差挂出煊赫的匾额来昭示它易了主。
匾额至今没有挂出，也不知这籍老爷是怎么想的。
所以明面上它还是庞府。
庞府啊。
03.
出了庞府，往回走，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开封衙门，这也是庞籍能够经常找我吵架的原因。
离得近，方便。
襄阳太远了……
风声刀割似地过耳，我紧了紧衣裳，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收到消息赶来的公孙先生摇摇头，温声告诉我邸报来了。
邸报从外地来，这外地自然是襄阳。
我养成了看邸报的习惯，在庞籍走后的第三个月。三个月里，我数次与他传信，一次也没有收到回音。
我抱着被子看邸报，先生端进一碗姜汤。
邸报上的襄阳是风调雨顺，是歌功颂德，满纸的荒唐与作伪，可取之处在于偶尔穿插庞籍的篇幅。
这个月庞籍做了什么呢？
他替襄阳王谋划，请来当世大儒做门客。
他帮襄阳王整合钱粮，清理了一批贪墨的蠹虫。
他代襄阳王慰问封地的朝廷驻军。
……
仿佛从前骂“老贼”的人不是他。
如今朝中提到庞醇之，无一例外是痛心疾首，斥他明珠暗投，认贼作父。
“先生怎么看？”我用完姜汤，大着舌头问。
“襄阳王似乎很信任庞大人。只要一个人打定主意豁出去，他能得到任何人的信任。”先生的眼中有沉痛之色。
“先生早点休息。”我披着衣裳走出去。
天色还不算晚，我的去处是栖霞馆。
昔年栖霞馆被庞籍买下，抄家后为官府所有，前两年由着太后娘娘的心意改做教习坊，培养出的伶人是要出入宫廷的。
静儿如今成了坊主，旁人见了都要尊一声“姑姑”。
静儿正在大厅督促几个小姑娘练舞。
“包大人怎么有空来？”
“静儿，我求你件事。”
……
后记襄阳王伏法后，我日日去庞府门口堵人。
庞籍果然回了开封。
“死包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他还是那么矮，那么俊，那么的，欠揍。
“包家铺子你开的，庞宅是你出资购买，你便是传说中的籍老爷子。”我蹲在他家门口冷笑。发现这些蛛丝马迹后我就知道，他一定还会回来的，堂堂正正地回来。
“我庞籍的产业，除了我自己，谁也拿不走！”
你看他又在吹嘘自己，死性不改。
“宫宴上有出戏……”庞籍说着红了眼眶。
“什么戏？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
“别哭别哭，别哭啊螃蟹。”
戏是栖霞馆新排，名叫《间客》。
官家说了，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出戏。
end.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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