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旧稿留存》筠悠

4、旧稿4 桃花糕

　　01.

　　近来“死亡名单”的说法甚嚣尘上，街头巷尾尽是些不着调的议论，一时之间，天子脚下人心惶惶。名单之上的庞籍庞大人告病多日，传闻是心悸之症，是惊吓过度所致。

　　同在名单之列还担负侦破此案重任的包拯包大人也是镇日吃不好睡不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早朝，这会子站在百官队列里直“点头”。得亏左右同僚俱是熟人，注意避着他，没叫长长的帽檐相碰坏了礼制，只当体谅父母官辛苦。

　　檀香袅袅，金龙盘旋。上首的皇帝一番扫视，唤包拯出列：“包卿？”

　　底下传出几声低咳。

　　包拯手持玉笏，出列行礼：“微臣在。”

　　“庞卿有几日不曾来了？”

　　“回官家，已有五日了！”再过一日臭螃蟹这个月的俸禄可就要减半了嘻嘻嘻！包大人垂下头，忍笑很辛苦，困意也因此减去大半。

　　“竟这般严重？”赵祯微微动容，“包拯，下朝后代朕去看看庞卿家。”

　　“臣遵旨。”

　　官家说的话就是圣旨，散了朝议，包大人家也不回，直奔庞府。

　　庞籍此刻正在大堂和几位苏州来的客商谈一笔丝绸生意。

　　“少爷少爷!不好了！包，包……”庞桶一路跑进来，险些刹不住脚。

　　庞籍冲客人得体地笑笑，放下茶盏，站起来冲庞桶的脑袋比划几下手中折扇：“什么不好了！会不会说话啊！包什么包！我问你包什么包!”

　　“包，包大人，包大人来了。”庞桶躲闪着回话。

　　“死包子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庞籍吃了一惊。

　　“说是奉官家之命来探病。”

　　“官家……”庞大人腿脚软了那么一瞬，随即恢复镇定，“把客人请到后堂去，拖住他一会，然后把人带来我房间，快去！”

　　“来不及了，包大人已经到前厅门口了。”

　　“那就先带客人下去休息啊！”

　　“哦哦哦！”

　　……

　　包大人赶到堂上，只见庞大人独自品茶，还系着病中那条白色抹额。

　　包拯落座后四处张望：“客人呢？”

　　“哪来的客人！今天就你一个不速之客！”庞大人矢口否认。

　　“茶碗有六只，且个个冒热气，庞籍你当本府瞎吗！”

　　到了这个地步，庞籍干脆扯掉抹额，步法矫健地跳到他身前:“你你你！我告诉你，你这职业病得治啊！”

　　“方才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从实招来！”包拯站起来，微微屈身与他对视，“身为朝廷命官称病不去上朝，却在家中秘密会客，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死包子你未免管的太多了吧！”

　　“说实话。”

　　“你你你想怎样！”

　　见他不肯正面作答，包拯转身，伸手掀开一只茶碗，施施然道：“阳羡茶，细点心，如此投其所好，客从江南来。”

　　庞籍瞪眼：“那，那又怎样！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上个月那单丝绸生意还没谈妥。”

　　“臭螃蟹枉你还自诩经商头脑！本府这就到人前揭穿你的真实面目哈哈哈！”

　　庞籍当即挽起袖子追着他打：“好啊！死包子你玩我！”

　　包拯躲闪：“我这不是怕你闷在家里无聊嘛。”

　　“不无聊，赚钱使我快乐。”

　　包大人当即决定先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再过一天，你的这个月俸禄会被扣掉一半的哈哈哈！”

　　庞大人不在意道：“小钱小钱。”

　　顺便捅刀：“这年头还有人靠俸禄过活吗？”

　　“有。”包大人举手。

　　“关注户部公布的年报了吗，就是你这种人拉低了我大宋国格！”庞籍冷笑，“穷不是你的错，穷还捧名伶就是你最大的黑点！”

　　“臭螃蟹你说话要当心！你这是诽谤同侪！”

　　“怎么着？你穷你有理咯。”

　　“你你你！”

　　【我们少爷被包大人从屋里撵到屋外，逃跑时还被扯坏了新衣裳，听，丝帛撕裂的声音，那是经费在燃烧！包大人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破布，我估计他这辈子也赔不起这件华服，回头我就去告诉公孙先生！就在此时，少爷抓住机会，成功反制了包大人！包大人开始四处逃窜，少爷紧追不舍，庞府花园太大了他们跑不动了决定坐下来喝茶。包大人和少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除却包大人临走时带走了少爷，少爷又带走了府里的厨子外，一切都很完美。】

　　以上内容节选自庞府小厮庞桶当天的日记。

　　02.

　　包拯处理完公务回来，见到庞籍抱被倚在床上。他该是沐浴后才过来的，眼皮强撑着，看起来憔悴极了，跟白天的状态不大一样。

　　“包子，我怕。”庞籍说。

　　“怕什么，我给你安排了人守夜。”

　　包大人只觉鼻端都是皂角的清香，连带周围的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庞籍叹口气：“我信不过别人。”

　　那幕后之人能混进庞府，自然也能进来开封府。这些日子，他一直是怕的，越怕就越不敢表现出来。

　　气氛凝滞片刻，包拯道：“本府有一个问题。”

　　“问。”

　　“同样的夜里睡不着，为什么我有黑眼圈，而你没有。”

　　“因为我用了庞家铺子的新款遮瑕膏。”

　　“哦，这样啊。”包大人点点头，想起什么，不着痕迹地试探，“我给你安排的是府衙最大的一间客房，你再考虑一下？”

　　庞籍踟蹰：“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客房？”

　　包拯扯过被子：“算了，今晚就先这样吧。”

　　熄了灯，合衣躺下，轻而薄的月光透进来。

　　漆黑的床榻间，庞籍动了动：“包子，你，晚上还去阴间断案吗？”

　　包拯：“不分白天黑夜的断案，我还能不能有点私生活了。”

　　“我就开个玩笑。”

　　“切，你居然信这种说法。”

　　“我胆子很小的。”

　　“我胆子也小，怎么办呀臭螃蟹。”

　　“不管，两个人在一起总归不一样的！”

　　“好像有点道理。睡吧。”

　　“睡了睡了。”

　　一夜无话，一夜无梦。

　　翌日包拯睁开眼，迷迷糊糊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包子，记得擦遮瑕膏。”

　　包大人看了眼庞籍带来堆在床头的瓶瓶罐罐，想问哪个是遮瑕膏，终究还是没忍心问出口。

　　草草洗漱完，披着细碎的星光上朝。

　　官家打着哈欠唤他出列：“包卿，昨日可去看过庞爱卿了？”

　　“官家金口玉言，微臣哪敢不去。”

　　赵祯笑笑，问起庞籍的情况。

　　“庞大人作为此案关键人物，已由微臣传唤到府衙保护起来。”

　　“正该如此，你做得不错。”

　　愿人世间所有的肝胆相照都能得一句正该如此。

　　包大人下朝回来，厨下正做一种叫做桃花糕的点心。

　　厨子是纵横庞府厨房二十余年的张大娘，烹鱼也很有一套，在展护卫心目中的地位比肩太白楼的张大婶。

　　这个季节可没有桃花，花是干花瓣。完好的花瓣沾了充分的牛乳，加入藕粉糖粉，搅匀后上锅蒸煮，过会儿存在冰窖里，吃的时候拿出来切成一块块的，有花香也有奶香，是一道说精细也精细的点心，做法听起来也简单。

　　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也只是听起来简单。

　　张大娘站在厨房门口跟几个小丫头聊天，句句不离他家少爷，叫路过的包大人拾进去几耳朵：“少爷就喜欢吃这些乳啊酪啊的，吃法多着呢！”

　　“那酪浇樱桃和酥山庞大人爱吃吗？”

　　“吃得吃得，不过可不能叫他多吃，打小就贪凉。”

　　“一会赶紧给少爷送去。”

　　包大人决定回房蹲守桃花糕。

　　午后日头正好，一切尽如人意。占着包大人的房间，庞公子奋笔疾书，为庞家铺子撰写新一期的遮瑕膏宣传文案。

　　“大功告成。”庞籍拍拍手，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包拯在他身后站了许久，凉凉道：“包黑子用了都说好？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