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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稿3 红豆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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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席卷京都,天幕始终阴沉着相和已晚的天色,天地浸润,雾气氤氲,街上人影匆匆来去,轻易不肯停留。
几日来生意萧条得很,聚福酒楼也没有歇业的意思,一切照旧。庞籍被人簇拥着往二楼,迎面遇见正要下楼的包拯。围观群众只叹一句冤家路窄,哪里都能遇上。
“死包子,本公子一来你就要走,是不是玩不起!”
“这不是我们美丽冻人的庞大人嘛!”
包大人下楼的时候拿手肘重重地捅了庞大人一记,权当是打招呼。
庞大人哎呦哎呦地嚎两声,随即跳起来指着包大人的鼻子骂:“死包子!你个死包子属螃蟹的吧!”
“臭螃蟹你说谁属螃蟹的呢!”
“等等等等,你说我美丽动人,你说我美丽……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包大人笑出眼泪。
“死包子我跟你拼了!”庞籍挽起袖子扑过来,后面几位完全没有拉住他的意思,看热闹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包拯立刻躲到公孙先生身后,死命呼唤展护卫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展护卫被一楼大厅里的鱼缸吸引了目光。公孙策拔高声音,从旁提醒包大人正事要紧。
“本府还有要事,不跟你计较啦!”
包拯退几步摸到楼梯扶手,开溜。
“死包子你站住!”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死包子你做什么去!”
“臭螃蟹你管得着吗!”跑远了还不忘回复。
事情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一个时辰前的聚福楼。
收住伞,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择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各自处理各自手上的事。这是常客,不必拘泥,掌柜的空闲时过来招呼,眼见这桌茶水费了不少,几碟子点心却是动也未动。
这必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胡老板心道。
似乎是要印证他的猜测,约莫过了一刻钟,穿戴蓑衣的展护卫赶来了。展护卫冒雨奔波了大半日,好生辛苦。
包大人抢过去替他除了雨具,公孙先生也紧着奉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事情如何了?”这二人同时问。
“我和张龙赵虎他们找到了人贩子的据点,获救的孩子暂时安置在衙门里,只等家人来领。”展护卫捧着茶,不急着喝,“大人所料不错,那确实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场者闻言皆是松了口气。
治下丢失孩子,开封府众人尤其气愤。天子脚下,封锁城门要经历层层审批,到时恐怕来不及。包拯权衡之下,与公孙策定计,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布置衙门的人手。届时贼人眼见出城困难,必定还会趁机在城内多物色几块“肥肉”。他们赌的就是这群歹徒的贪婪。
可喜可贺,他们赌对了。
包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直道:“那就好,那就好,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只是……”
天下诸般言语,“只是”最要不得。包大人心里一咯噔:“只是什么?”
展昭面露凝重:“有一家的孩子不在那里。”
这回不只包大人,就连公孙先生也是一怔:“不在那里的意思是?”
展昭道:“人贩子交代,他们没有见过那孩子。”
“孩子是哪家的?”
“城北王员外家的。”
公孙策略作回忆:“王员外家丢的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婴,只因近期城中偷拐事件多发,权做并案处理。如今看来……”
如今看来,这二者之间其实并无联系。
孩子丢了一晚上,这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这才有庞籍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城北王员外家今日本来是要摆满月宴,如今丢了孩子,阖府上下俱是惨淡。王员外病中,包拯只得先接见孩子的姨娘和奶娘。
两个久居深宅的妇道人家被包大人一番诈唬就交代了不少事情。
夜深雨停,包拯和公孙策边回返边讨论案情,既心疼那个姨娘所出的小姑娘,也不解姨娘为何要站出来认下这桩罪孽。
据梅姨娘交代,她因为恐惧生下女儿再无出头之日,因而策划了整件事情。
可带出女婴的分明是奶娘吴柳氏!
奶娘承认,女儿早夭被迫喂养别人家的孩子,她每日活在无穷无尽的扭曲和妒忌里,作案动机有了,能够自由出入也就成了她最大的便利。
一桩案子,两种不同的说辞。
“不对,不对……”
包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通。
公孙策也有同感:“大人想说什么?”
“本府在想。”包大人抚着额上的月牙,没留神踩进雨后的坑洼里,“梅姨娘为何要保护一个伤害自己孩子的凶手呢?”
公孙先生没有搭话,目光缓缓游移:“庞大人?”
包拯望过去,庞籍裹着件玄色披风,举着灯笼站在冷风里。
“臭螃蟹你怎么在这!”
“王员外跟我庞家是多年的生意伙伴,如今他病了,本公子自然是来慰问探望的。”
“大半夜的你来探病?”
“要你管!”庞籍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听说王员外膝下又丢了个女婴?”
又?包拯眼前一亮:“醇之兄这是何意?”
他唤了表字,表露亲密之意,庞籍也有意拉近与他的距离,放柔语气:“希仁,你平日不与这家人来往,因而不知道这些隐私,王家先前也丢过两个女婴,对外说是夭折,我看却不尽然。”
“不是夭折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庞籍眨眨眼睛,“王员外四下搜集生子偏方可不是什么秘密,鬼知道他做了什么。”
“醇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希仁,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二人说完俱是条件反射地一呕。
王员外重男轻女……
王家先前也丢过两个女婴,都是在满月里……
奶娘带走孩子,姨娘认下罪名,是认准了护住奶娘就是护住自己的亲女!
豁然开朗的包大人激动地捧住庞大人的脸颊。
突然被亲的庞籍:“死包子你,你你占我便宜!”
“本府太激动了,对不起。”
庞籍气的跳脚:“道歉有用的话还有官府干嘛!我要报官!我告诉你本公子现在就要报官!”
“官在这儿呢!”包大人勾勾手指指自己,一本正经地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庞籍啊,你有何冤情只管道来,本官为你做主。”
“我要告你未经允许擅自亲我!”
“那还不简单,本府现在判你亲回来!”
断案公平公正,不愧是包青天。
二人插科打诨的工夫,公孙策重新提审了梅姨娘和奶娘吴柳氏,嫌犯王员外业已到案。
“我听说老爷要洗女……”吴柳氏泣不成声,“小小姐还那么小,那么的可爱,绝对不可以,他怎么可以,不可以,我的囡囡……”
满月洗儿,求的是孩子能够一生顺遂、吉祥如意。而洗女,则是将刚足月的女婴溺死,以求此后家中生育男孩。这项陋习由来已久,愚昧之人容易轻信,竟对亲生女儿痛下杀手,何其残忍。
女儿满月那日,王员外照例是要“洗女”的。
梅姨娘爱女心切,奶娘也想到了逝去的女儿,二人一合计,借着采买的机会将孩子悄悄运出府。可巧城中出了拐子,想着蒙混过去。开封府的破案速度实在太快,反叫她们露了破绽。
真相如此,令人扼腕。
案件落定,应卯的时刻临近。
槛外天色被稀释,庞籍趴在公案上睡着了。
公孙先生回房补写卷宗,包拯慢慢倾身过去,注视这人的睡颜,忍住笑,在大宋第一美人的脸上提笔作画。
庞籍盖着毯子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脸上冰凉凉的,有点像几个时辰前死包子亲他时候的触感,又痒又缠绵。
烦死了烦死了!他好好的为什么要给死包子啃!庞籍猛地惊醒,却见包拯好整以暇地坐在案前。
包大人顶着两个黑眼圈同他寒暄:“庞大人,睡得好吗。”
庞籍揉揉眼睛,轻轻“哦”了一声。
包拯摩挲惊堂木:“庞籍,你还记得你是来干嘛的吗。”
“我自然来协助查案的。”
“案子完结,你可以走了。”
“哦。”
庞籍起身离开公堂。
“你这就走了啊!”
包大人居然动用了委屈巴巴的语气。
“下逐客令的是你,不让走的也是你?”庞籍想了想,忍着头痛返回来,“的确还有一件事。”
“喏,昨晚上在聚福楼打包的红豆酥。”
他打开手上的包裹,那盒酥点心经过一夜磋磨碎了大半,红豆馅混着酥面皮还有中间那层软白软白的糯米,点缀的芝麻也散落好多,一时窘迫,丢也不是给也不是。
包拯赶紧抢过来:“说好了给我的!”
他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块。
“好香啊!”
“切!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庞籍伸了个懒腰,整整衣裳准备打道回府。
包拯叫住他:“螃蟹,等等,我给你擦把脸吧。你的官服我已经叫人去取了,我们一起上朝。”
“死包子你是想蹭我的快马吧!”
“你就当我是想蹭你的快马吧。”
“你分明就是想蹭!”
……
晨光熹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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