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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稿16 朱雀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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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春寒料峭那会儿,共主病了一场,眉眼间竟养出几分柔和来。
具体表现为:只要是歇在寝宫,他便舍得将扔奏折掷佩剑斥臣下这等帝王习气丢开。
今上是个寒门苦出身,开国艰难,带头崇俭自是不肯搪塞。帝王寝殿沿用旧年天枢国的不说,就连图腾也只将青龙翻作金龙。
鸿胪卿尚不敢以钧天传下来的那套礼法来谏,外行更应懂得讳莫如深的道理。
朝堂上无人反对,此事便成了。
那是骆珉第一次猜不透老师的心思。
毕竟是帝王心思啊。
这第二次......
“哦?朱雀冲天?”
骆珉道:“天璇郡守的奏本,是这样描述的。”
伸堃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骆珉,你如今,是丞相了。
“是,是。”
陛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02.
淮西郡。
一场绵绵雨,街坊两旁刚冒尖的芽衣嫩油油的,可惜月份还早,枝头还未萌蘖。
三三两两的垂髫撒丫子跑地欢快,在青石板前留下一串串银铃般悦耳的欢声。
瘦瘦高高的蓝衫人坐于摊前,怀中抱着柄长剑,直愣愣地盯着街面。过路人望见皆是摇头,今天还出来做字画生意,竟也不怕沾湿?
可见这是个呆子。
"叔叔,您是本地人吗?”很快便有胆大的孩童凑到字画先生跟前。
“是啊。"那人叹了口气。“少小离家老大回......”
“看吧看吧!就说是咱们这里口音吧!”这小孩儿得意地跑回对面伙伴队伍中,身后是阵阵喝彩声。
不一会儿,这群孩子又要换人来。
羞羞答答的小姑娘踩着凳攀上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带着哭腔问:“叔叔叔叔,你的眼睛?”
这人竟也不在意,言语放柔:“为了救一个火中的人,烧伤了,看不见。”
“那是个什么人?”值得这样?
“一个任性的人。”
任性是什么意思呢?
小咕娘搞不明白。
面前这位也不欲多说,虚虚指指天上的太阳:“快午时了,该回家吃饭了,路上要小心,莫要被拍花子.....”
“哦。”小姑娘点点头,跳下凳条喊了句“叔叔你真好看”,便红着脸扭头头跑开。
03.
公孙钤收了摊位,撑着竹杆走了许久的大道,拐进一条零碎的小巷。
他吹了片刻的风。少顷便有人从破败的墙后踱了出来。
“跟了在下这许久,不会累吗?”公孙钤淡淡开口。
对方隐秘的黑衣下隐隐露出一截轻紫的袍袖,出口便是惑人的言语:“公孙,孤王……”
公孙钤极为镇定地摇摇头:“不,你不是他。”他说这话时,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
“先生为何如此肯定?”
“吾王的骄傲,绝不容许他这样活着。”
“公孙先生这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
公孙钤摸索着慢慢转身,不做理会。身后的声音叫嚣:“旧年天璇侯替世子喂养的替死鬼实在太多!我们这种廉价的臭虫遍地都是!真正的陵光王死了,我们谁都可以是陵光!
吴小将军有言在先,此次用异象引来仲堃仪那卑鄙小人,先生就是复兴我天璇的头号功臣!”
公孙钤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说客见他不为所动,当即便起歹意,欺他眼盲,继续以叫骂迷惑,暗地里打得则是偷袭的主意。
……
公孙钤未走出多远,便听得背后凄厉。
腰上佩剑亦有嗡鸣回应。
这般响应,倒是久违。
公孙钤丢开手中竹杆,俯身行了一揖。
“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04.
“先生不必如此。”
“哼!举手之劳,不值得提!”为首的白衣青年阴着张脸,一副不愿多管闲事的模样。
“不想恩公竟有两位。”公孙钤失笑。
“是两位。”答话的是另外一位白衣公子。
“神仙眷侣,想来妙极。”
“的确很妙。”
依旧只有那位好脾气的公子肯搭理他。
他们叙旧的功夫,有人拿了化尸粉,将那碍事的冒牌货彻底处理了。
标准的江湖人作风,干净利落。
寒暄至此,礼不可废如公孙钤,忍不住又要补全礼数:“萍水相逢,在下身无长物,惟愿二位江湖逍遥,享一世的平安喜乐。
“借先生吉言。”齐之侃敛了笑意,眉峰微蹙,“如今盛世安稳,你,也该珍重些。”
盛世么?
“在下记得了。”公孙钤颔首应了。
……
白衣双侠并肩走在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小齐,你为何现身帮他,看他方才的模样,分明有自保的本事。”
“他眼睛看不见,哪里有我出剑快。”
“那也不许!”
“好好好,下次我们躲得他远远的。”
“万一他暴露了咱们的行踪.....”
“公孙先生为人光明磊落,君子端方,必不耻这等宵小行径,他的判词怎么说来着.....”齐之侃知道蹇宾是在说笑,一瞬间竟也起挑逗的心思。
“哼!坊间俚语罢了,真是有辱耳目!”蹇宾恼得拂袖与他分开一段距离。
齐之侃忙不迭追过去。
他们身后的公孙钤很是无奈。
“二位,在下是瞎子不是聋子。”
05.
公孙先生撑开伞,慢腾腾地走在街面上,居然又遇上之前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小姑娘与几个小伙伴在商户的檐下避雨,嘴里嘟囔着:“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么?!就是刚才走过去的两个小哥哥,他们脖子上有道长长的伤口,真的好吓人啊!”
公孙钤皱了皱眉头,继续听下去。
“阿娘给我讲过《聊斋》让,里头的朱,朱……哎呀反正就是姓朱的人,让判官老爷给他的丑婆娘换了美人的头,脖子上的伤疤就是这样来的……”
她的伙伴很快出来反驳:“阿芋骗人!两个好看的人为什么要互相换头?!”
到底童言无忌,公孙钤总算松了口气。
原来那个小姑娘叫阿芋啊……
“这,这,这个嘛?”这下阿芋被问倒了。
见到有熟人往这边来,这小姑娘便鬼机灵地扯着嗓子喊:“先生!”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先放放。”公孙铃只能提点她一句。
“哦。”阿芋小姑娘托着脑袋望天,“阿芋以后也要嫁给好看的人!”
“好看的人只能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一旁青梅竹马的小郎君顺手便泼凉水。
“哼!你骗人!欺负我读书少,呜鸣鸣.....”
公孙铃哭笑不得地走开了。
他的目的地是共主设在淮西的鸽房。
骄傲的人走了,总要有人留下来,替他守护天璇的荣耀。
再者,阴沟里的老鼠,又怎能与翱翔的朱雀相较呢?
他绝不容许。
06.
日子不经过,转眼便是仲春。
骆珉来的时候,共主正盯着御案上的剑穗发呆。水绿之一色,倒是喜人的很,透着股新鲜劲。
“陛下,天璇叛逆已被尽数清剿!”
仲堃仪疲惫地挥挥手:“既然有人不愿意污了天璇二字,日后的文书史载挂个匪字便罢。
“喏。”
“退下吧。”
骆珉忙拱了拱手:“臣告退。”
待骆珉离开,屏风后的医丞缓步而出。
仲堃仪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启禀陛下,下官验过了,此药至幻……”医丞小心翼翼道。“想来,想来您之前看到的……”
仲堃仪突然间烦躁地很,面无表情命人退下:“滚出去。”
“臣死不足惜,可这逆党的东西,陛下还是毁了吧!”
“滚出去!”
07.
太阳被乌云严严实实地掩在身后。
公孙钤携着几坛烈酒来扫墓。
细细清完杂草,覆上新的绿植。
他的视线所及,仿佛落在经年之后。
这个地方多出一座小土包,坟头草长了老高,压垮了墓碑,埋葬了他和他的名姓。
08.
不具名的山间小屋,门前楹联甚是有新意。
上联:亡国之君失社稷。
下联:败军之将丢城池。
横批:天生一对。
“一起难堪!小齐啊小齐,亏你说得出口!”蹇宾恼怒异常,将齐之侃之前写的横批踩得稀烂。
09.
朝野内外都在传说,共主得了疯病。
共主的头发比一般人白得快些。
共主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唯一的要求是让侍人替他将藏在寝殿的某个人找出来。
据说那是个淘气的十六岁少年。
.....
“你们都是瞎的吗?!他在这里!这!!那儿!对!就是那儿!他分明就在这里!”从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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