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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叔的手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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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法会过后,乔氏似乎是心中一直以来吊着的那口气散了,刻薄尖利全消,但身体却一日日的枯败下去。
姜怀瑾亲自下贴请京中有名的圣手来看,也只是留下连连摇头不愿落笔开方。乔氏平日里言语尖酸,府里有不少厌她的暗地咒她,没成想真到这时候,他们纷纷想起乔氏还是新妇的时候,含羞走着,逢人细声细气的问好,也有过那样的好时候。
造化弄人。
人们去四房看她,床上的人尚且有半口气,一双眼中确实寂寂如灰。尽管见了姜月贞也无知无觉,一味躺着,姜月贞衣不解带的侍奉汤药,比乔氏的贴身婢子还要顶用。
四月初九发丧,老爷夫人们开始料理丧事,探丧哭丧之人混同,姜家阖府过了开年后最忙碌的一月。姜家的几个国子监监生也没有因为学业躲避清闲,拿着家中长辈手书找博士、司业、忌酒说明缘由,才获准这一月晚上可住在家中。
不仅如此,因为家中事多,车马小厮天明到日落忙的不可开交,只有两辆撵车供他们上学归家。芜菁、静姝和明彦、月贞同乘,姜挽溪只能和臭脸兄妹坐在一起吸冷气。
姜寅时最近倒不说她是不学无术了,但由于赫连允近日空闲教他们御术,姜挽溪初学不易,身上沾染土灰,上撵车姜寅时矫情的捂住鼻子嫌弃道:“泥鳅打哈欠。”
姜德容一如既往八风不动。
说回月贞这里,乔老夫人自三月末看到她的孝心,以及自己女儿破败的身子后,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意欲再登门劝乔氏一回。不想女儿陡然病逝,乔老夫人在灵前凄声哭过一场后,晕在地上。再醒来拉着孟氏的手,泪水连连道:“老姐妹,苦啊苦啊,我今日才彻尝当日怀隐去时你的心啊………”
孟氏被勾动伤心事,陪她一道落泪。
乔老夫人又说起乔氏扶灵的人选,说月贞是个好的,孝顺妥帖云云。
扶灵得是嫡出的才行,乔老夫人这就是要把月贞记到乔氏名下的意思。乔氏临终前月贞的细心侍候,孟氏亦有目睹,扶灵事小,要的就是子女至亲能长久供奉,孟氏本欲推荐家中其他房中孙辈,沉思后大叹的指了月贞。
乔氏去的那夜,月贞神色惶惶的来拈花阁,惨白着脸幽魂似的坐在姜挽溪床边,张口就道:“乔氏死了。”
挽溪向被窝深处顺了顺,有些无语凝噎。她最近过的艰辛,好不容易进入梦乡,碧瑶进来推她胳膊,说是“那位”站在门前不走,姜挽溪无法只好请她进来。
“已经小俭,明日一早大俭发丧。这是一个时辰前祖母在宜园说过的事,你不用再来特地告诉我一回。”
“你知道乔氏会死是不是!”
“你可别胡说,”挽溪白她一眼,翻身对着里面,“能大半夜跑来找我,就说明乔老夫人已经透过话风给你,这阵子丧事忙完后,你只需将四叔遗物中的纸稿拿给我看看,咱们就两清了。”
月贞只是被乔氏的骤然离世惊吓住,并非对乔氏有什么不舍的情绪,神色恢复平静。
“都是些戏文,你要那些做什么。”
“四叔字写得好,我临帖用。”
月贞点点头,绞着帕子又说:“你这报酬要的简单,算我欠你一回,以后国子监中我不招惹你就是了。但你也不要指望从此之后,你我就能亲近起来!”
挽溪扭头:“真巧,我也这样想。”
两人对视,从对象的眼中看到彼此都不是省油的灯。
…………
再过几日,新的一轮查考结束。
姜挽溪三人皆顺利进入下一堂,端砚课业十分,选课七分。乔月婵课业七分,选课七分,而挽溪选课与上次一样是九分,课业竟考到七分。
总体来说国子监的学风很是严瑾,但六堂拆开看,广业堂的监生相比于其他堂气氛也松散的多,原因无外乎就是进入广业堂后,升堂成绩必须到十五分,而且课业只会更难。
在端砚的提议下,三人决定放缓脚步,先积累一番。加上六月千秋节宫中将会举行各国官学大比,国子监内,广业、修道、诚心、率性四堂的优秀监生经过六堂博士和司业祭酒的遴选,皆可入宫观礼或是参赛。
监生们连日来除了苦练技艺,再有就是去朝云、暮雨、清晖、扶风四阁门前转悠。这四阁在国子监以后百年传承,四阁主出自率性堂,由监生们投票举荐选出,乔方域此前在泯然居就曾有过求票之举。
朝云阁主是姜德容,暮雨阁是丁柔芷,清晖楼是姜寅时,扶风楼是求票功成的乔方域。
四阁成员由阁主在六堂邀约,当然是些出众之人,所以四阁中的多数人都会是毋庸置疑的大比人选,就有不少人寻他们,希望与他们一起合作大比竞演。
千秋宴大比分为两项,经书占一项,官家或左相出题由各国监生作答。六艺占另一项,监生们选择六艺中任意一项,个人或与其他人合作竞演。
端砚选择经书,月婵选骑术,挽溪练体六层趋近圆满,射箭准头越发准确,于是选了射术。期间姜德容履行了姜府年酒时的承诺,亲自前来邀约她进朝云阁,姜挽溪以惧怕四阁诗会为由婉拒了她,德容微微挑眉转身离开。
小暑这天国子监休沐,月贞也找她,提着书箱将那些戏文手稿一股脑的送来。
她今日穿着云雁细锦下裙,烟云蝴蝶上裳,发间饰有两枚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腰间上挂碧玉滕花玉佩,偶然伸手拂面,指间也是新染的红指甲。不像以前在国子监里的打扮,清素到有些寡淡。
月贞吃着茶道:“我父亲的手稿都在这儿了,你既做临帖之用就别大剌剌的到处说,不好叫别人知道乔氏才去不就,我就将父亲的遗物出借。”
挽溪打开盒子翻阅其中纸张,随口应道:“放心吧,等我描画几月后写出眉目就送回去。”
月贞放下茶盏起身,拿起书案旁边挽溪练字的宣纸嘲笑一句:“你这字是得好好练练,比三岁的盛哥儿还不如。”
姜挽溪没听到她的这句话,因为她正看着其中的一篇手稿微微皱起眉,连月贞出门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