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酥炙

49、油坨

　　为了迎接千秋节在宫城举办的大比，国子监一连停了六月上旬所有课业，全力遴选。
　　挽溪自从上个月末从姜怀隐那些看似零散，实则有迹可循的戏文故事里确定了某件事情后，身上的锋芒突然显露出来，苑马场□□穿几十个皮侯，连胜百余人，摘得国子监射术第一的桂冠。
　　此事不仅在国子监内，在上京城中亦是小小的轰动了一回，说是国子监有个女监生，遴选中十天连胜无败绩，事情后来越穿越离谱，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国子监有个女监生，一箭射穿百余人。
　　姜挽溪三人坐在外街郭襄的铺子里听到传闻，惊得面面相觑，扭头看向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见的正义堂博士刘鹗。
　　说话间，老头嘴角花白的胡子上沾的糕饼碎屑扑簌簌的落在桌上，他也不讲究，伸手将其捏起扔进嘴里，一手拿著一手捏糕，低头用手掌夹起汤碗，吸食一大口，发出一阵满足叹声。
　　“那个女监生生的青面獠牙，一手提起场中插旗的青石，抡起胳膊扔出几十丈远，落在地上砸出半人高的深坑。”
　　“豁！好大的力气！”
　　他倒是有不少听客，举碗停著时偶尔捧捧场。
　　郭襄的铺子开在外街，便是什么人都来得，一个行脚游方斜倚在店门上，闻言瞥了一眼：“不知道念过多少书，识得几个字，嘴无把门成日胡说！”
　　姜挽溪的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她艰难回头，哑声道：“吃快点，咱们……咱们赶紧溜到外街，让刘博士撞见就不妙了。”
　　端砚和月婵也有点不能反映，囫囵个吞了碗里的汤饼，放下钱低头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郭襄正在忙着擀汤饼，刘鹗高谈正欢，话题已经从国子监大力女监生，说到永兴坊蔡大人惧内，有次同僚进府寻他议事，见他秋风萧瑟中穿着一件中衣站在院里，沈氏凶悍泼辣的在门前叱骂，蔡季平则满脸惧色。
　　乔月婵的耳朵跟着竖起，一不留神一脚踩在了门边行脚游方的袍角上，行脚僧双眉一竖，嗖得抽起袍角，嘴上责怪道：“冒冒失失的小辈，当心些！”
　　三人翁声致歉，飞快逃到街上。
　　刚一出来，月婵的话就止不住的冒出来：“刘老翁他怎么回事，好一大通胡编乱造，这么能编怎么不给京门小报供稿呢？还有他说的乔大人惧内一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谁知道呢！”
　　挽溪想起方才“青面獠牙”的描述，不由得脸色发黑，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光头闪过，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小孩胳膊，进了一家卖油坨的铺面。
　　熟悉的小光头不出所料是出相府打牙祭的明远小师父。
　　他在街上忽然被人提起本欲挣扎，抬头见是姜挽溪安静下来，明远自从竹荫寺被挽溪道破真相后对她一直抱有一丝奇怪的愧意，于是任凭她将自己安置在高椅上。
　　卖油坨的阿婆招呼明远一声，进内间炸油坨去了。
　　明远合掌应了，整理一番衣着才道：“女施主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在忙国子监遴选一事，”姜挽溪说到这里眼尖的瞧见明远的神色果然僵住，她冷笑一声：“听闻有个女监生青面獠牙，一箭射穿百余人，是我们这一届的各中翘楚。”
　　“好……好厉害。”明远僵笑道。
　　“明远刚才想去明州元宵？左相和丘北在国子监，你一人在相府，郭襄说你最近早晚都在她铺子里吃饭，那里面那些传言还有传传言的人，明远是知道的吧。”
　　明远苦着小圆脸来回看看，端砚和月婵坐在进门的那一桌根本听不到这里的谈话，他压低声音：“刘鹗是丘北的爷爷，丘北对你有些不好的评价告诉给了刘博士，他本来就喜欢在外街闲谈，就混说了。”
　　姜挽溪本来只想问问刘鹗近日都混说了什么，不想明远将刘鹗的老底都揭个底掉，反倒令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斟了一杯茶水递给明远，“丘北和刘鹗的这层关系是少有人知的秘密吧，我听了不太妥当啊。”
　　明远小手一挥，“是少有人知，却不是秘密。”
　　“哈？”
　　阿婆的油坨送上来，明远秀气的咬了一口才道：“因为没人问过。”
　　姜挽溪呆住，试想的确不会有人跑到一个国子监博士跟前问：那个杀神丘北是不是你孙子。
　　也不会有人跑到丘北跟前问：那个国子监博士是不是你爷爷。
　　这家铺子的油坨是用糜子面制成的，新出锅的油坨金黄暄软，咬一口满嘴留香，配以酸爽可口的泡菜，直香的人吞掉舌头。
　　挽溪在郭襄店里吃汤饼不过才半饱，喊来端砚和乔月婵同坐再吃些。
　　乔月婵落座问她何时认识个可爱小和尚，明远和她颇有默契的没说左相，只说是在明州元宵铺子里结识的。
　　端砚真心赞了句挽溪的交友之广，既识得丘北那样的明镜域武者，又认识小沙弥。
　　明远吃完自觉的伸手摸钱，乔月婵几个大子掷下，说道：“我家巨富，哪能叫你一个清修的小沙弥掏钱，”又问他，“我祖母信佛，喜爱出资休整庙宇，小师父在那个寺修行，我让祖母去捐香火功德。”
　　明远回身与姜挽溪对视一眼，他不喜口出诳语，开口低声道：“城郊十里竹荫寺。”
　　乔月婵此人施财时最为开怀，眼下已经全然忘了竹荫寺就是她在三月时说过的一处地方，直到后来在宫中再见明远，才猛拍脑袋，大叹自己疏忽。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最近好多烦心事，不过没有瓜系，屏蔽掉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