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出主意 ...
-
姜月贞在拈花阁等了半晌,发现拈花阁的婢子们对自己很不友好,上茶水重重落下不说,不早不晚的非要掸被褥,呛得她咳嗽连连,渐渐的她脸色都有些阴沉起来,视线如刀刮在拈花阁婢子们的脸上。可惜她的作态很不奏效,几个婢子干脆抱起一应物什,自顾自道天气不错,要出去晒晒被褥,留下江月贞独自一人坐在外间无处发作。
一月不见,外间的装饰又更新一遍。取暖的熏炉被替下,换上一树珊瑚雕制的梅花盆景,原先那把仲尼琴换成了瑞兽葡萄镜台,墙上名人字画悉数换做飞禽鸟兽之类的有趣题材。如果说前头是姜府嫡系的基本摆设,而这回就是在顺着一个十二三岁小娘子的喜好来的。
姜月贞大为不忿,更多则是不解。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二伯母难道真的对姜挽溪有了母女之情?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怒,心中逐渐有个念头升起:如果姜挽溪当年病死在青州,那我就有可能被二伯母过继到名下,名正言顺的进入国子监,成为姜德容那样的天之骄女……
姜月贞突然想起她对姜挽溪恶感的来源。仿佛时光重合一般,面前又出现了那个牡丹花前的小姑娘,她说:“你是月贞妹妹?”
姜月贞瑟缩的退了两步,细声细气接了句:“是。”
那小姑娘听了这句眼睛亮了亮,小仙童一般可爱极了,又近了近身,粉雕玉琢的脸上两个梨涡一隐一现,伸出一只手来,“是月贞啊!我听姨娘提起过你。我叫挽溪,姨娘叫我挽挽,往后我们可以一起习字了!好不好呀月贞?”
姜月贞觉得这个小姑娘笑的样子更好看了,又听说自己可以拥有玩伴,顿时无限欢喜。
站在婢女仆从环绕的姜挽溪面前,她伸出手,带了点畏惧和虔诚。然而刚迈步,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身后就冲出来个婆子,不说二话将她朝园外拖去。婆子高声厉喝:“你如何会过来,明知自个儿不受待见,还眼巴巴儿上赶着,和你亲娘一个贱模样!”
说话间唾沫星子溅了姜月贞满脸,慌乱无措中,她回过头看。雨后的园子被踩出大大小小的脚印,最长的一道痕迹是她留下的,那只被踩掉的那只绣鞋,静静的躺在水洼里。
没有一丝尊严的,她被拖了出去。
长长的鞋印子那头是姜挽溪,她前面的一众小厮正忙送不迭的磕头赔罪,她在一群如花美婢的环绕里迷惑的看着自己,一派无辜。
明明都是庶女。
她被人爱护尊敬的时候,我被人厌弃,她享受锦衣玉食,我却要千般讨好,万般从命。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她姜挽溪照样时乖运蹇!
心头逐渐浮现几分快意,姜月贞勾起嘴角,预想到姜挽溪糟训斥后的脸色,令她更觉安慰。
姜挽溪带着怀抱一摞精美木匣的小六进门,就看见婢子们都在院子里忙着,掸尘的掸尘,浇花的浇花,连她进来的都没发现。
“咳咳……”
婢子们扭头见到是阔别一月的小娘子,皆七手八脚的迎上来。唯有碧瑶神色凝重,见小六走了,她指指里头:“那位又来了。”
那位是哪位,挽溪怎么会不知道,其实她倒不觉得姜月贞这种行为又什么不对,怎么说呢,就像师父在青州时常去街头巷尾看人骂街打假一样,挺能调剂枯燥的日子,就挺有意思的。
她哈哈大笑几声,说道:“今晚注定是月贞妹妹的不眠夜,你们把这些匣子分一分,一人拿一个进去,记得一定要托在手心,月贞妹妹若是问,你们只管说是父亲送我查考通过的奖励。”
碧瑶瞬间震奋精神,指导几个人的待会的走位站姿,语气神态,势要将那位沤的半年再也不敢来拈花阁。
婢子们抱着物什前脚进去,姜月贞后脚郁愤难当的出来,见姜挽溪神闲气淡的坐在廊上晒太阳,一点没有挨了训斥的样子,竟连掩饰也不愿做了,快步前来质问:“二伯父没怪你!”
这还是姜月贞头回真实的情绪外露,姜挽溪心道:还是年轻,十二岁的小娘子,再心计深沉,总有绷不住的时候。
姜挽溪挑挑眉说:“怪我什么,就冲你说的那些模凌两可,似是而非的话?”
手指死死绞住帕子,姜月贞不甘心的咬牙,“不敬师长,不睦同学,课业成绩有假,你会令整个姜府蒙羞,令家中多年累积的清誉毁于一旦,这些还不够吗?”
姜挽溪笑出声来,“这会儿不说为我好了?还有就是,家中清誉何需你来操心,”她对上姜月贞的一双眼,促狭的笑了笑,“承认吧,你是想不通同为庶女,为什么我可以被母亲养到名下,祖母待我亲昵,父亲对我纵容。你嫉妒,于是我但凡踏错,你就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看见,希望他们发现你才是那个更值得的人。”
姜月贞脸上狠色一显,恨声道:“是,我承认,我嫉妒你也厌恶你,明明是那么粗蛮贪财的一个草包,却平白得到那么多!”
姜挽溪不置可否的耸肩,一只手托着下巴撑在凭栏上,抬眼看着姜月贞扭曲的面孔。
“怪我疏忽,没尽早发觉月贞妹妹的心事,日日只顾自己穿戴开心,惹得妹妹不痛快,”眼见姜月贞的脸色越来越差,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淡淡的蛊惑说道:“其实,你想被记上嫡支的那页族谱也不是没有办法——”
姜月贞眼皮一动。
“后天家中请了然大师入入府为四叔举行超度法会,介时四叔母家的老夫人必会到场,你只需要避过四叔母,在乔老夫人跟前表现的妥帖孝顺即可。”
姜月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她怀疑成效,不过只是试一试也不打紧。
姜挽溪笑了笑,起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