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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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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个泞泞雨天。
雨水打湿了端砚的头发和肩膀,他仍认真看着前方的草垛,最后一个障碍了。
他咽咽唾沫,提起缰绳,双腿夹紧马肚。
马儿前奔,轻巧越到了对面。
端砚坐在马背上笑了一下。
骑术由教习当场判出分数,出乎所有人意料,姜挽溪三人全过。
端砚七分,乔月婵八分,姜挽溪则得了正义堂骑术选课最高的九分。而昨日的课业也出了月榜,端砚十分甲等第一,乔月婵乙等七分,姜挽溪乙等六分。
消息传回正义堂,不论是此前嘲笑三人的捐生,亦或是作壁上观的其他人,都有些许脸热。
人们对于他们三人的偏见,就像是挡在眼前的遮羞布。
端砚举荐第一,可背景清寒,必会因六艺失分。
乔月婵巨富,可这样的人通常对晋升并不热心,自然不会像自己一般苦读。
至于姜挽溪,更是粗鄙不堪,怕是会考课垫底。
事实情况永远与感觉存在偏差,哪怕他们三人曾昼夜苦读,刻苦练习,众人也会视而不见,当真实结果揭晓,他们除了那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羞愧,更多人或是更多情绪,便是恼羞成怒的指出造成这种结果的“不公平”之处。
人数的优势更加剧这种情绪的扩散,细如丝的春雨随风潜入堂中,被内里炙热的气氛蒸腾干净。
姜月贞课业和选课皆是六分,共计才十二分,才堪堪迈过门槛,可就算这样已经是苦练之后的结果,下次考课会更难,她恐怕要止步于崇志堂了。
如果这个结果没有姜挽溪,她是接受的,毕竟能入国子监,已经能为以后议亲增添不少筹码,就算乔氏撮磨她,她也只需手段轻旋,那个蠢妇自会实相。
但如今姜挽溪横在前头,仿佛试试刻刻提醒她,自己以前的轻视有多可笑。
好在她善于自省,她以前不甘心遭受乔氏的撮磨,不甘心在姜府受尽冷眼,此刻她更不甘心输给姜挽溪。
姜月贞没有看破后事的眼睛,同他人一样,她亦认同这是几人侥幸一次的成功。
一片哗音中,她轻柔开口,如一片片白羽,飘近所有人耳中。堂中因为她说出“青州八年”几个字,沸腾起来。
姜月贞泪水朦朦,再一次为姐姐辩解无果,趴在桌上轻泣起来。
一墙之隔的姜挽溪,感受到正义堂的气氛,对着端砚和乔挽溪挑挑眉。
她并不意外里边言辞激烈的议论,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们固执的优越感,她指了指马场,轻声说道:“算了,甭进去了,估摸着丘北回来,咱们去马场看看。”
端砚和乔月婵却有几分黯然神色,姜挽溪侧身往里一看,眼前说的正欢的正是平日里与他们关系不错的监生。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触动,但细想自己加上前世已经四十有二,看过人情冷漠,他们二人不过十二岁而已,面对昔日朋友的两面三刀难免遭不住。
“若下次查考你们的成绩符合他们的预期,他们就会重新回来。”
姜挽溪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转身往前走。
乔月婵和端砚马上摇摇头,扭头跟上。
开玩笑哦,不过是几个萍水相逢的人,哪有哪有课业重要!
……
三人很快到了苑马场,冷清臭脸的黑衣人已经等候多时。
雨已经停了,他背着长弓站在苑马场槐树下,满脸不爽的看着他们走到身前,开口说道:“你们三人中,以下月为限,唯有姜挽溪可到参连,其余两人仅到白矢,可要继续?”
射又叫五射,分别是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如果箭穿靶子而箭头发白,发矢准确而有力,就是白矢。白矢可得六至七分,已经算作通过了。参连则是指,先放出一箭,而后连续三箭发出,箭箭相连,参连可达八至九分。
除此之外,国子监规定,如果监生选课并不单一只选择一项,即可再加一分,这也是乔月婵端砚跟着姜挽溪加课的一大原因。
只看丘北的脸色,还以为他要宣告出师未捷身先死,听他说完三人面现激动说道:“愿意愿意,丘大人费心了!”
丘北其实很不想说给姜挽溪断出参连的结果,是因为竹荫寺击中他脑门的果核来判断的。
看几人抹了蜜的面容,心中愈加不美,肃声道:
“握弓!站稳,双脚迈开对准皮侯。”
三人立刻正色行至空旷处照做,姜挽溪这一步没什么问题,弓举的极稳,端砚手指轻轻颤抖,乔月婵整个上肢打摆。
丘北干脆的止住两人动作,“你们二人每日拉弓两百次,什么时候持弓稳住,再进行下一步。”
“你搭箭试试。”他对着姜挽溪说道。
姜挽溪依言照做。
“弓弦,推弓。”
“开弓。”
进行到这一步,丘北不得不重新审视姜挽溪,毕竟上次交手已经过去几月,而眼前这个小姑娘也是如先生一般的修行之人,不能等闲视之,得出她的进益巨大这一结论后,丘北大胆施令。
“你再满弓试试,瞄准,屏息。”
“撒放!”
箭矢骤而撒放,疯旋转没入皮侯的——腿。
皮侯倒下。
“准头不够。”
丘北为三人制定了练习计划,转头走选。
考课后的苑马场,从喧嚣转至静静,唯有三人不断拉弓的声音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