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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端砚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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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三月十五这一日,正义堂内春光乍现,绿柳如烟,燕草如丝。
周延年抱着木箱进来,抖抖发潮的衣摆,才坐下说话。
“入国子监以来这些日子的苦读,就在今日见真章了,还望各位监生文光射斗!”
考卷被分发下来,姜挽溪在上面写上所在堂、姓名以及籍贯。
国子监考卷内容分为四部分,分别是《四书》中的《大学》一篇,五言八韵诗一首,最后通常是在诏、诰、表、策、论、判中的其中一篇。
端砚很快答完交卷,乔月婵答得也颇为轻松。
唯独姜挽溪,自从考卷到手眉头紧锁,脸上苦大仇深,笔下滞涩,直到时间到了,才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她长吁短叹的出门,撞上白媛饱含嘲弄的目光,一见姜挽溪出来,小声对身边几人说:“瞧瞧,女状元出来了。”
姜月贞拽她的袖子,神色紧张,“快别说了,”转身软声对姜挽溪道:“姐姐你不要动气,媛儿与你玩笑呢。”
姜挽溪对姜月贞一直以来都不太关注,前些天她虽然觉得她身边的这个白媛眼熟,倒也没来得及细想前世在哪里见过。
现在想起来了,白媛不就是那个光禄寺署丞白犹柏的妹妹,光禄寺卿的女儿嘛!
她目带倾佩的看姜月贞一眼,想不到今生这么早就搞定了妯娌关系。
随后假笑一下,抽出胳膊向好友走去。
姜月贞在她身后一滴泪落下,她慌忙掩饰,却被白媛看在眼里,白媛气声说道:“月贞你的性子也太过绵软了,要我说何必对她好脸!我若有姊妹赠不穿的旧衣羞辱我,我定让她后悔当初。”
姜月贞一口气分成三次叹出,长睫垂下,愈发显得娇娇弱弱。
“无碍,姐姐就是纯直一些,不见得有坏心。”
白媛更怒,“什么没有坏心,我瞧她坏透了,今晨你为何会领两遍水,其中一桶是给她打的是也不是?你莫和她同住了,后日查考结榜,禀明助教,换号舍吧。”
“是啊,月贞你就换了吧!”旁边监生也劝她。
姜月贞吸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一般。她远远看着姜挽溪的背影,说道:“好,其实原本尚能接受,但可以后课业逐渐繁重,我也自顾不暇了。”眼圈一红又是落泪,“只希望我姐姐今后能自立些,莫要委屈了自己。”
白媛拉住她,“唉,月贞你简直是我见过最纯善的了。”
姜挽溪对后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们三人去苑马场选明日考课骑的马,整个苑马场都是明日要考课的监生,马鸣声遍布了整个马场。
姜挽溪骑行一圈,跨过多道障碍,心觉明日无大碍,便下马去看端砚和乔月婵。
月婵本来六艺选的是乐,欲在明日奏演《醉渔唱晚》,无奈学艺不精,去沐大家那里上了一晌午的课,便败阵来了马场。
无论课业还是六艺,都以十分为总分,只有课业以及选课皆达六分之上,才能顺位进入下一堂。葆真的建议不无道理,骑马相较于其余需要积累技艺的选课,是最易上手的。
不过这个最易,并不包括端砚。
连续二次,他重重从马背落下,直摔得灰头土脸,满身淤青。他蜷缩靠在场中充当障碍的草垛边,低头无措的抚弄着衣襟上的土灰。
颠他下来的那匹马,绕他一圈,长嘶跑回马厩嚼草料。
挽溪和月婵慌忙赶来询问,见他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月婵一时着急,“你是怎么了,昨日不还挺稳的吗?”
端砚哭丧着脸道:“也许是今天下了会雨,马儿不愿在场中来。”
姜挽溪环视四周,见场中的马儿并不在少数,于是摇摇头,“不是,一刻的小雨,草皮都没透。”她低头注视端砚,“每匹马的脾性都是不同的,月婵骑的那匹温驯,在马背上需先按着它的节奏行轻快步,再逐渐控马。我的那匹喜爱急奔,就需时时牵制住。而端砚你选的这匹马,则高傲许多,今日你担忧明日考课,心中慌张,它感觉到了,就欺负你。”
端砚目瞪口呆,“欺负我?”
乔月婵抱着肚子笑的停不住,她抹着泪道:“呆子,一匹马就把你欺负了,哈哈哈哈笑的我肚痛。”
“所以,你不论持缰或是下鞭都要更果决些。”姜挽溪说道。
端砚心中回想今日骑马和往日不同之处,今日的确下鞭晚,且在越过高抬前自己亦有些踌躇徘徊。
他迅速起身,向马厩跑去,口中说道:“是这个理,我再去试试。”
乔月婵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呆子倒是坚忍,那双手心磨的尽是水泡血痂,今晨考课,生怕血水渍了考卷,用两块布缠住手心,考完拆布,我不小心瞧见,头皮都僵了。”
“你送的那箱玉书签他没换银子使?”
“据说托助教换了银票,稍到巴梧县去了,那个呆子还在家书中注明,九成银钱捐到乡学,留一成嚼用修屋。”乔月婵撇撇嘴,眼圈却有点泛红,“谁要他这么省,留点银子买副护具又能花几个钱。”
那边端砚上马跑动起来,姜挽溪突然扭头对乔月婵说:“假以时日,端砚定是个好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