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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苑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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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苑马场。
乔月婵穿着一件翡绿窄袖短衣,脚蹬长靿靴,头顶浑元髻,带着一根绣有白鹤亮翅的发带,骑马绕场一圈后翻身下来,口中连连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心跳的厉害,完全不敢加鞭快跑。”
姜挽溪和端砚坐在场外,起身迎她。
他们三人结伴在苑马场练习已有三天,姜挽溪从旁指导,青州有许多马场,姜挽溪骑术尚可,但射箭一窍不通,只能请教教习后在自行钻研。
乔月婵接过姜挽溪手中的汗帕,提起几天前的事,“也不知绳愆厅查到哪了,那件事可大可小,言冯二人在国子监经营多年,虽官卑职小,可难保绳愆厅的人不会在在处置时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户部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很有限,姜怀瑾为表明自己不会偏私,只会提供二人的散银存换帐薄,对不属六部直属天子的国子监,也断不会以势压人。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如乔月婵所说,高抬轻落。
姜挽溪蹙着眉说道:“无论如何,我给姜尚书添了一桩麻烦事,月末归家祠堂是跪定了,但是我保证此次绳愆厅绝不会从轻处置。”
端砚惊道:“为何?”
师父曾对姜挽溪说,不要轻易开罪小人,他们虽然不会是劲敌,却如险路尖石,所以她原本是想给银子的,但事情发展至后面,就用到第二句:如果开罪了,那就一击必杀,削株掘根。
姜挽溪神秘的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就请瞧好吧。”
端砚与乔月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不信。
算了,她喜欢吹牛又不是一天两天,先前丘北那回不也这样,两人心照不宣的默默转头,目光投向场中的骏马。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通体如黑缎,四蹄雪白的“踏云乌雅”渐渐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乌雅连连跨过多道障碍,冲散场中一众按辔徐行之人,马背上有一人手持缰绳,背挎长弓,正是面色铁青的“中年”丘北。
他故意行至三人近前才勒住缰绳,乌雅长嘶,他翻身下来,站在扬尘中冷言冷语道:“教谁,教什么,从哪开始,以前学到什么程度。”
端砚吸进扬尘止不住的咳嗽,双手抱礼,两眼泛泪问:“学生姓端,单名砚,合州巴梧县人氏。敢问先生尊姓?”
丘北目光如刀扫视姜挽溪一眼,嘴角一撇,“丘北。”
惊雷滚滚,乔月婵迅速看向眼神大震的端砚,虽然她早就被此人神乎其技的骑术折服,但仍不可置信的拽着姜挽溪的袖子用眼神求证。
丘北?演的吧!坊间不是传闻丘北是个年方二八的清秀少年吗?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中年男子?
眼前的丘北双目浑浊,眼睑下垂,面色萎黄灰败。
姜挽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吃易容丹了,还是枚成色极佳的,一面暗叹左相手里的好东西多,另一面打算扯个理由向他们二人解释。
丘北却早已不耐,持弓搭箭,拉弓撒放——
迅雷般的黑色箭矢,“咻”的一声没入远处的兽形皮侯。
皮侯百丈远,他射中的不偏不倚正是皮侯眉心。
丘北收弓转身,问道:“信否?”
乔月婵和端砚二人目瞪口呆,连连点头,“信了信了!”
丘北入场时就很惹眼,如今一箭射出更是瞩目,众人三三两两议论,有几人更是直接向他们走来。
姜挽溪迅速说一句:“丘北不是真容,等会有人问千万记得保密!”
来的几人穿着华丽骑装,腰间皆是红色束带,年岁看上去比他们大几岁。
竟是率性堂学长。
姜挽溪三人行礼过后,那几位学长亦态度谦虚的回礼。
再互问名姓后,来者将话题转到了丘北身上,打问他的来历,无奈丘北冷眼旁观。
姜挽溪只好搪塞道:“他叫黑易仁,是名神策军。自小口吃不爱说话,诸位学长还请见谅。”
丘北对她怒目而视。
几位学长倒是连连击掌赞叹不已。
“神策军真是豪杰辈出!”
一个方脸的学长刚想赞他,暗暗揣度一番,嘴里变过称呼:“本想赞君真乃神射手,但观兄长面容,想必在神策军中也是掌军之人,当称大人。我们几人为大人所震撼,惊扰唐突还望大人见谅。”
另外几人心道好友心细如发,连忙上前致歉。
丘北要被气傻了。
姜挽溪依旧代他回答,“他说几位不必致歉,神策军中有很多好男儿!”
几人向丘北行礼后走远,一边走还一边议论。
“黑真是少见的姓氏!”
“黑大人当真神勇无比!”
“那位大人旁边替他回话的是他的女儿吧,那位姜学妹好矮的身量!”
另一人回他,“怎会是女儿,不会不会!哪有父亲姓黑,女儿姓姜的。”
“旁边的端学弟我记得好似是今年的举荐第一,看起来和传闻很不像啊,本人有点呆。”
“乔学妹生的灵动可爱,可惜话太密了。”
“明彦兄不是说今年家中有位新进国子监的妹妹吗,会不会就是姜学妹?”
方脸学长惊道:“若是明彦家的,就算难及姜德容之貌,不及姜静姝娴静淡雅,起码也会像姜芜菁一般吧。不对不对,你定是想错了。”
几个嘴碎的学长愈走愈远,耳力绝佳的两人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干二净,总之听到最后两人的面色都不好就是了。
“黑易仁?”
丘北咬紧牙关,挤出句话:“练箭先练眼,你们今日练习不瞬,去看妇人织布飞梭,什么时候可以不眨眼看二十息我再来!”
言罢起身上马,一骑绝尘。
“他还回来吗?”
端砚颇为忧心看着远处轻烟问。
姜挽溪心中觉得悬,可嘴上却说:“会,太阳不来,月亮不来他也会再来!”
说话神态与此前几次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