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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诬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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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言文山抖着手,指向姜挽溪,“你满嘴荒唐言!”
他那副令人作呕的“为你好”姿态褪下,姜挽溪慢条斯理道:“荒唐?我觉得不荒唐。言同学找我借钱治麻子才是荒唐。”
“我何时找你借钱了!”
“昨日辰时。”
言文山窜出座位,冲到姜挽溪身边,“我好心好意规劝你,每想到此前你竟是假意卖乖,”他转身向着刘鹗一大礼,陡然涕泪交加,“夫子,夫子,学生心中屈啊!姜同学恼羞成怒下,竟血口喷人,还请夫子看清此人心术!”
冯学录义愤填膺的指责姜挽溪:“昨日你先是挑剔襴衣,后是不考虑自身水准六艺选了四项,本来通过这两件事我就该知你是个目空一切之人,不该寄望你会知过改过!”转身向所有人拱手,“此人,冯某羞与她为伍!”
冯学录言罢甩袖背立在门楣下。
两人配合默契,三言两语就将姜挽溪身上的过错从没有洒扫,上升至德行有失。尤其是冯学录,在姜挽溪说出“借钱”时,生怕自己和言文山的财路被断,更是在心中琢磨把姜挽溪排除在正义堂之外的一应计划。
在场三十几个捐生对姜挽溪偏见不浅,其余人更对她误会颇深。
乔月婵急急站起:“夫子,学生虽然昨日才与姜同学认识,但信任她不是冯学录口中所说。”
端砚也起身,“学生亦信任姜同学。”
所有人全都看向刘鹗,周延年见刘鹗拂须一言不发,于是硬着头皮主持局面:“姜监生关于昨日辰时发生的事,所说太过荒诞不经,言监生怎会……”说道这里,他本来是抬头看言文山一言,无意瞥到他满脸的麻子多如繁星,嘴角顿时一抿嘴,强忍住笑意。
周延年闭了闭眼,才继续道:“言监生怎会借钱治麻子,你说的太过荒诞冒犯。反倒是言监生所言有详实依据,且冯学录为他作保。倘若事实的确如此,就罚姜监生在原有一月洒扫上,再加一月,以惩戒你今日许诺未践和不敬师长之过。姜监生还有什么要辩的吗?”
姜挽溪一笑,挑眉道:“古训有言三人成虎,诚不欺我。方才言监生说学生血口喷人,我也要送言同学一句儿时听过的俗语,”她扭头向言文山端正礼后才开口:“这句话就是:漫天刷浆糊,言同学你真是胡云。”
颜面一扫而空,言文山心中有个感觉,就算姜挽溪如他所愿被夫子惩戒,被监生们所孤立,但他今日被一个捐生连番奚落冷嘲,日后也再难于人前摆谱。
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猛地跪下,膝行至刘鹗身前,拉住夫子下袍,凄声呼喊:“夫子!学生受不了如此大辱啊,夫子还是将学生的名薄作废,让学生归家去吧。”
姜挽溪这一番话堪称狂妄,许多不明就里之人纷纷跳出指责:
“无礼无行无状!我同冯学录一样,亦羞于此人为伍!”
“一届女子,口出恶言,不知是哪个府里的好教养?”
与姜月贞同坐一处的白媛,按下姜月贞欲止住她的手道,“也有另一种情况就是,虽家中教养不差,但天性粗鄙,就怪不得谁了!”
刘鹗在愈演愈烈嘈杂中抬眼看向姜挽溪,单问她:“为师方才问你的,你现在可能作答?”
葆真此前说过,正义堂博士刘鹗其人,处事全凭心情。一念之间,他认为你对,你便对,他若认为你错了,哪怕你占尽上风,他依然觉你有错。
她刚才所说,全为给言文山添堵,但刘鹗期间不发一言,姜挽溪便认为,他可能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夫子问学生为何主动担下洒扫一事,学生答——不为何,言同学所说皆为胡云,无中生有。既然无此事,学生从何处主动担责?既然无诺,又从何处践诺?”
刘鹗闻言竟是拂须笑了,他信手指着跪在膝前的言文山,问她:“你的意思,是他信口胡说,”又指背立的冯学录,“他,出言包庇?”
这句问话令情况急转直下,堂中一惊接着一静。
穿堂东风卷起绘有山水的垂帘,抚开姜挽溪的一缕鬓发,她仰头,轻蔑道:“是。”
刘鹗轻轻一眼过去止住欲动的冯言二人,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姜挽溪起身走到堂桌前,面向众人:“昨日怕是不止我一人被言同学索要取衣费吧。”
众人缄默,唯乔月婵高声:“我也被要了银子!”
姜挽溪冷笑,“国子监中从同砚身上赚取银钱,若双方同意,也不失为一条生门。可赚取和索取区别巨大,言监生所为,违背教义,冯学录与他同乡,听信一面之词,包庇胡为,违背教规。言监生叫屈,我倒想问你屈从何来?拿银子的是你,告恶状的依旧是你,坏事做尽好处全占,言监生当真屈?冯学录问都不问我一句便擅下定论,我选四项选课算是什么值得一说的错漏,我能选便能修!冯学录对言监生态度异常,我倒想问一句,是否和他有些银钱上的不得了的往来?”
她语如串珠似的将言冯二人的底细拔了个干紧。
二人自是吼叫:“信口雌黄!”,“你颠倒黑白!”
刘鹗抽出言文山手中自己的袍角,正色道:“你所言除了你好友作证外,可还有别的有根据?若没有,我只当你们私下结怨,你胡言诋毁,自此从国子监除名。”他站起身,继续说:“若你有证据,此事还需交予绳愆厅,革职除名皆有他们定。”
冯言二人脸色顿时惨白,冯学录强装镇定,他不相信姜挽溪一介新入学的监生能拿出什么什么证据出来。
姜挽溪皱眉,面带难色,“有是有,不过还请夫子宽限两日。”
众人本以为听见了了不得的事件,结果姜挽溪此话一出,反令他们心生嘲弄,道她胡邹拖延云云。
刘鹗亦有不快。
冯学录和言文山互看一眼,笑意浮面,“若姜监生无根无据毁人名誉,除名前还需在正贤门前向我二人致歉!”
他们的笑容只来得及维持一瞬,因为接下来姜挽溪说——
“我刚刚想到,清查言监生和冯学录的户头往来即可找出证据。”
她促狭一笑,“说起来,我父恰好乃户部尚书姜怀瑾,掌田赋、厘金、俸饷及票号。”
她心道:此时不拼爹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