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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治脸 ...

  •   国子监每年都需进行升堂仪式,所谓升堂就是指开课前祭酒、司业端坐在堂中,各堂所有教习和监生依次行师生礼。
      帝师顾法言循例受礼,遇见自己有些比较赏识的监生行礼,还会顺势关照几句。
      姜明彦时常夜读,就给他说:“贵有恒,何必三更眠五更起。”是说他既有学习的恒心,就没有必要三更睡觉,五更起床。
      姜寅时则相反,得了一句:凡书理有未贯彻者,则昼夜追思,恍然有悟则援笔实之。思贵专一,不容浅尝问津;学贵沉潜,不容浮躁者涉猎。
      让他不要像往年浮躁,钻研学问不深不透,华而不实并无益处。
      到了女监生这里,顾法言的用词便收敛许多,姜德容是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借梅雪争香,告诫她人各有长短,平日里应多于她人往来,不要太过落落寡合。
      姜挽溪同乔月婵、端砚一同上前行礼。
      顾法言赞叹端砚举荐第一的好名次,转头与司业三言两语间敲定,可以给家在偏远之地的监生年末多十天的年假。
      端砚激动的双手打颤,紧声道谢,心中想到顾祭酒贵为帝师,应当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竟然如此体恤监生。
      他想到这里,更是眼眶微湿。
      事实是,国子监祭酒是再也清闲不过的,每年三月开学带着监生去隔壁圣人庙磕头,十月初去午门领本来年的黄历,再有就是像今日一般受礼训诫。一年许多天,就是在监中六堂五厅晃悠,顾法言最喜欢去掌馔厅试菜,还有就是去各堂的听听近事。
      想起昨日里听到的一件趣事,顾法言抬眼看见姜挽溪,观她虽身量不高,但也不似眼高手低之辈,便不单令她一人出来,冲着三人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谨遵师嘱。”三人再行一礼退下。
      退至堂外,芜菁和静姝二人匆匆迎上来问她:“怎么样?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
      姜挽溪摇摇头,侧身将端砚和乔月婵介绍给她们。
      “这位是端砚,这位是乔月婵,是我新认识的同学。”
      芜菁和静姝心中俱是一惊,互相看了一眼,才上前与端砚和乔月婵叙话,期间静姝想从旁探问乔方域,但毕竟交浅言深不合时宜,加上各堂队列已经出来了,只好匆匆嘱咐他们三人勤勉学习,决定过几日再问。
      再说言文山,进了堂中挨祭酒一通训斥。
      他是国子监里有名的“油炸鬼”,会试落选后进国子监,原也是有过两年勤学苦读的光阴,但天子脚下国子监中,那些才华出众之人何其多,与他同年进的监生多数考进另外几堂,如今更是封官录用,令他望尘莫及了。言文山逐渐歇了心思,与同乡冯学录一道在正义堂钻营取巧起来,国子监衣食住行皆是户部出资,用监生名头,他在不论是在芙蓉苑鹤楼,或在监内,都能得不少银子。
      更是渐渐觉出其中妙处,仗着资历在人前摆谱。
      对他,顾法言严厉许多,斥责他不思进取,安于一隅。
      言文山丢了大脸,掩面早早回了早早正义堂,堪一落座,袖上粘了一层浮灰,念及发放襴衣时的事,一阵心火上涌。
      好啊!一个个都来触我霉头,惹不了大的,我还拾掇不了你!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外边抓了一捧土,急奔上去往刘博士的堂桌上铺开,又几口气吹匀,这才抖抖襴衣信步出去。
      刘鹗年纪大了挨不住渴饿,早在顾法言说道第二个监生时,自堂后偷溜出去。
      马不停蹄去了国子监西边一个卖蒸饼的小铺,吃了一碗面片汤,要了六个干枣,核桃仁心的果仁蒸饼,揣在袍袖里。
      他进杏坛,似往常一般掏出蒸饼放在堂桌上,发觉出不对,拿起蒸饼,这才发现包裹的荷叶上都是土。
      不仅如此,桌上笔墨纸砚,经义典籍也尽是土灰。
      刘鹗捏着蒸饼,气的胡子都在发颤,随即冲着助教一声怒吼:“那个奴婢打扫的堂桌,叫出来再扫!”
      周延年被吼得一个瑟缩,扭头青着脸对着牛学正和冯学录,“快快叫他出来重新打扫干净!怎么第一天开课就敢如此懈怠!”
      牛学生虽心觉此事奇怪,倒也没多想打算出堂喊奴婢进来,不想冯学录先他一步走到刘博士面前,说道:“夫子容禀,今日正义堂洒扫并非奴婢们所做,是由进入学的监生姜挽溪主动担下。”
      刘鹗探头扫视一圈,“谁是姜挽溪?”
      月婵忧心拉了拉姜挽溪的袖子,端砚小声问:“怎么啦?”
      姜挽溪冲他们摆摆手,站起来行礼道:“学生是姜挽溪。”
      蒸饼吃不成了,刘鹗信手将它扔在满是土灰的堂桌上,坐下,继续问她:“你为何主动担下洒扫正义堂一事?又为何许诺之后,却不践诺?”
      姜挽溪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那边言文山便焦急起身道:“夫子请听文山一言,昨日我为姜同学派发襴衣,她言说自己平日里锦衣绣服,嫌弃襴衣太过粗简,学生作为她的前辈,自认有教导之责,于是好言相劝一番,她当即悔悟,说愿意担下正义堂往后一月洒扫自省。”
      冯学录接下他的话:“昨日言监生向卑职禀明此事,卑职以为虽然姜监生看起来有些行状无礼,可未尝不是个懂得自省悔过之人,于是在今晨叫退了洒扫的奴婢,”他言辞恳切,说道此处上前一礼:“今日的过失,是卑职监督不力,还请夫子莫要怪她!”
      姜挽溪觉得这两个狐朋狗友,狼狈为奸还挺妙的。
      他们的目的并不只是让姜挽溪洒扫一月,而是其他监生孤立她,让夫子厌恶她,其中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姜挽溪低头看了一圈,几乎所有捐生都拒绝和她对视,不明就里的还瞪她一眼,唯有端砚乔月婵闻言欲起。
      递给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姜挽溪抬头说了在国子监杏坛的第一句话:
      “昨天的确和言同学有些争执,因为他找我借钱去治脸上的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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