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酥炙

36、客舍

　　或许是因为那个冯学录在众人面前道出她“捐生”的原因，午后牛学正带人游览国子监时，除了乔月婵和端砚，无人与她一道。
　　三人吊在队伍最后聊了个畅快，游览完之后乔月婵更是慷慨解囊，送姜挽溪和端砚一人一百来个玉雕花书签，原是乔母备好让她送予各个同学的见礼，她见那些人如此瞧不起人，她一气之下一股脑全送给了姜挽溪和端砚。
　　一百来个雕花玉书签装在漆盒中，端砚还当是什么吃食，打开一看，险些惊掉了下巴。
　　慌忙推辞，“乔同学，这见礼太重，端砚受不得，还请收回吧。”
　　姜挽溪正接过箱子笑的见牙不见眼，闻言就道：“她家巨富，你收你的。”
　　乔月婵转身冲端砚说：“对，我家巨富，这算不得什么。”
　　端砚还是不肯收，紧张到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不敢，虽然对于乔同学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端砚而言，一枚玉签就是在巴梧县的两年用度，乔同学觉轻，但端砚觉慎重，遂无法心安收下。”
　　乔月婵还是头回碰见送礼不收的，求助似的看姜挽溪一眼，姜挽溪伸手将箱子推回端砚怀中。
　　“当作是我和月婵的束脩吧。”
　　姜挽溪脸上浮现出坚韧之色，攥着拳头看向远方：“端砚你今日也看见了，大家瞧不起捐生，认为捐生只是占名额进国子监贴金来的！才第一日啊，彼此尚且不熟，犹存客气就这般作态，以后冷嘲奚落岂不是变本加厉！可捐生怎么了？不是所有的捐生甘愿平庸，我们也想名列前茅，也想让父母面上有光！也想在大比上为大燕争光添彩！我是这样，乔同学亦是！”
　　乔月婵激动道：“对！我也是！”
　　姜挽溪猛地转身，眼中光芒闪烁：“但是我俩有心无力啊，在家中尚有西席从旁查漏补缺，可国子监课业繁重，就怕一日日拉下来，端砚！这箱玉书签，你若收下就代表你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一席话说的激昂澎湃，只听得端砚眼泪涌上，慌忙眨眼扭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正色坚定不移的说：“承蒙两位同学信任，端砚一定拼尽全力让你们通过下月考课！”
　　姜挽溪向乔月婵使了一个“这不就成了”的眼色，她演的上了瘾，转而长吸口气，眉头紧皱深沉说道：“我也会全力以赴，你可知明镜域丘北？”
　　端砚的泪水生生憋回眼眶里，他咽了一口唾沫才小声说：“知道是知道…… ”
　　姜挽溪内心极度膨胀，单手挥了挥：“我让他来教咱们射箭！”
　　不只端砚，连乔月婵都露出一个“姜挽溪你疯了吧”的表情。
　　半夜三更。
　　姜挽溪趴在国子监客舍的屋顶上，反思自己脑袋铁定哪里不大对，是姜明彦骑不动马了还是提不起弓了，她才会在下午那场无疾而终的对话中吹牛。
　　多思无益，她压低声向下喊：“丘北，丘北你在吗。”
　　身后瓦片一响。
　　“我在。”
　　姜挽溪翻身而起，讪讪笑了一下：“你没睡啊……哈哈……”
　　那个少年抱臂站着，臭着脸道：“在睡，你一来就醒了。”
　　“打扰了打扰了，”姜挽溪暗自忍耐过，才继续问：“我此番前来是想问一下，你上次说的任凭差遣还作数吗？”
　　丘北闻言脸色更臭，冷眼道：“作数。”
　　姜挽溪一喜。
　　“你想杀谁？”
　　姜挽溪懂了，“任凭差遣”的意思就只包括摘取人头。
　　武者中有人适合大开大合的招数，有人就适合奇袭，赫连允是第一种，丘北就是第二种，那日用剑与她正面对抗其实不占优势，加上姜挽溪虽然用的是武功招式，可练体后肌骨轻盈，耳目敏捷，对战中自然会有预判，是以丘北不敌。
　　但即便胜负和赫连允对半切，和丘北她自信也能打个四六，可无奈六艺骑射不纯粹依靠武力，其中规则技巧缺一不可，而丘北就是燕国有名的矢无虚发之人。
　　来都来了，就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姜挽溪和他商量：“能不能换成别的，我不想杀人。”
　　那个少年皱眉思考过，抬头道：“可以，你和先生商量。”
　　姜挽溪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