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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端砚和乔月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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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姜挽溪按时去了正义堂前。
正义堂前站着的二百余名新入学的监生,石阶上站着博士、助教、学正、学录等人。
学录查点过人数,向一位鹤发博士说明,那位鹤发博士微一颔首,堂下静下来。
“为师名刘鹗,字奇岩,祖籍寿州,任正义堂博士已三十春秋。”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方才学录告知,今年入学二百三十人,其中荫监七十人,贡监百人,举监二十人,例监四十人。初始半月,二百三十人皆同在正义堂外班学习,月中将考课查验,成绩优则进内班。下月再考,内班优者入崇志堂,以此类推,其后是广业、修道、诚心三堂,若是有人连续三月考课甲名,则直入率性堂,不必联考。”
刘博士此话一出,顿时哀鸿遍野,但也有几人闻言目光灼灼,意欲向高处攀登。
这个情况葆真和静姝都与姜挽溪提前说过。
国子监分设六堂五厅,六堂有正义、崇志、广业、修道、诚心、率性。每堂划内外两班,其中正义、崇志、广业为丙堂,多位成绩不济者;成绩中等的进乙堂,也就是修道、诚心两堂;率性堂是最难进的,除了连续考课第一,通常需要三年才可以进去。
五厅对应博士厅、掌馔厅、典薄厅和绳愆厅,博士厅负责教习,掌馔负责饮食,典薄掌管书籍学籍,绳愆厅负责整个国子监的秩序。
芜菁在广业堂,静姝在诚信堂,姜寅时、姜明彦和姜德容三人皆为率性堂优秀监生,像姜家的三位老爷也都是率性堂结业的。
刘博士朗声一笑,“你等不必泄气,除课业外,六艺考查中如有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任一项获得六堂博士的一致首肯,也可入率性堂。愿你等勤勉精进,不负皇恩,不负盛年!”
监生们行礼道:“谢夫子教诲,定不负师嘱。”
刘鹗言罢便走了,旁边的一个助教站出半步,高声说话:“今日暂不授课,稍后各位监生先在学录这里录入自己六艺选修课目,之后有想熟悉环境的,可跟着牛学正在国子监游览一番,近日监内有重要客人,切勿乱闯乱进。”
姜挽溪听到一个女子低声道:“是左相!”
旁边几人吓一跳,皆扭头看过去:“左相?你说左相!”
左相自拜相,上早朝的次数屈指可数,相府空置,长住在城郊十里的竹荫寺。前些天回京了,但相府门房的拜帖请帖几箩筐,还是不见他的踪迹,原来是住在国子监里。
一个瘦弱的监生喃喃道:“我自偏远乡学而来,若能见左相,此生当无憾了……”
堂下顿时有些骚乱,助教清声一喝:“禁言!”
众人纷纷闭嘴,不敢在胡言。
六艺不单有六项,其中乐又分乐和舞,射又分骑射两门分选,书亦是如此,划分诗书。
很快到了姜挽溪录入,她伸手各在乐、御、骑、射四项划了一道,写上自己的名字转身就要走,刚迈步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姜、挽、溪。”
那个女子捏着名单一字一句读出她的名字。
姜挽溪扭头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正是方才最先出声的女子,她指着上面说道:“你选了四项?乐御骑射?”
她的声音不小,吸引的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别的女子选的不过诗一项,或者诗书两项,不过姜挽溪自认既然课业不济,短时间又提不上去,就只能从六艺上下功夫。
牛学正面前的名单被抽走,张口欲斥,结果听见“四项”不由得一顿,抬头打量一番姜挽溪,正色说:“你可填好了?一经录入,只能添不能减。”
他身边的白面学录起手翻出姜挽溪名册,“啧”一声,“还是个捐生,听闻你集会前领襴衣,对上届的生员出言不逊,”名册被随意扔下,“勾了四项,还真是狂妄无知。”
牛学正心中清楚那个言文山平日里的勾当,这个冯学录与言文山是同乡,两人同气连枝。他心中不满冯学录这一番作派,将名册重新放好,声音温和下来:“率性堂的监生才要求四项,你刚入学,不懂六艺进取之艰难,选多过不了反而失分,选两项尽够了。”
姜挽溪咧嘴笑了笑,“不用改,就选四项。”
牛学正目光落在姜挽溪的脑袋上,难得有点无语凝噎。
乔月婵迅速选了一门“乐”,追上姜挽溪,眨巴着大眼,支支吾吾半天,挤出句:“对不起。”
这点小事,姜挽溪犯不着怪她,闻言笑一笑:“没事儿,我知你是无心的。”
乔月婵闻言抱住姜挽溪的一只胳膊,“我叫乔月婵,出自珑河乔氏。家住兴善坊,你呢?”
虽然瞬间想起浇在乔方域脑袋上的那壶紫笋,姜挽溪不动声色的回答她:“我叫姜挽溪……”
乔月婵圆眼睛睁了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上京姜氏,家住崇仁坊。”
乔月婵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你!”
姜挽溪以为她说的是乔方域头上的那壶热水,遂点了头。
没想到乔月婵摇着她的胳膊连声道:“真是你!从青州回来带了度母如意心咒,带着度母如意心咒去了竹荫寺,你见过左相!过年诗会借口出恭跑了的是不是你?”
姜挽溪从不知自己自己这么有名,稍作镇定道:“你怎么知道的?”
乔月婵憨笑,“我就好打听这些,而且你知道的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几件淑芳宝斋的东西,她们什么都和我说了。”
“你打听我做什么!”
“你不是见过左相嘛,你放心,不单你一个,旁人我也打听。”
“……你喜欢左相?”
乔月婵大惊,“不是不是,我也不瞒你,你知道京门小报吗?”
表面专门写各类鬼怪志异故事,实际上暗喻风云人物的小报,其中有一个系列是除魔卫道的道士,原型就是赫连允,暗喻左相的是一个名叫孟柯的书生,前世姜挽溪看过,怎么说呢……很是香艳。
“你是供稿的?写孟柯那个系列?”
乔月婵点点头,“是也是也。”
姜挽溪抽出胳膊,扶着脑袋转身,结果一转身,面前是那个说若见左相一面如何如何的瘦弱监生。
那个监生呆呆站着,见姜挽溪转身惊了一跳,退两步才敢上前,“姜同学,唐突了,我名端砚,合州巴梧县人氏,方才见姜同学六艺勾选四门,恰恰是端砚未曾习过的,若有机会可否在课余指教一二。”
他穿着制式襴衣,可头发上自己的束带浆洗发白,隐隐露出中衣也是平民用的粗布,他说自己是偏远乡学而来,定是没有接触过那些贵族技艺的。
端砚说话态度谦逊有礼,姜挽溪心中想答应,可她选的四项,自己也没试过水……
正在犹豫,乔月婵凑到耳边飞快说了一句;“答应答应,他是今年举荐来的监生第一!”
“好!没问题!”
纵使心虚,姜挽溪还是应了,原因无它,是因为此后一月才能归家一次,跟不上的课业总要有人教才是。
至于六艺,姜挽溪想到一个合适的教学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