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酥炙

34、小鬼难缠

　　早前说过，芙蓉苑内西边的鹤楼是文人骚客提名流饮之所，北边主要为皇室御用的别院，国子监就坐落在苑外西北，比邻圣人庙，与芙蓉苑鹤楼相通。
　　国子监街长百丈，两侧古槐夹道，东西两侧设有牌楼彩绘，碑林刻石。
　　国子监街南的绊马石前，四目望去皆是穿着襴衫的监生。男子襴衫样式为浅青色的上衣下裳，束腰玉白色，女子则是交领上襦下裙，束腰柳黄色。
　　依旧是那个车马小厮，“吁”的一声停了撵车，在帘外对姜挽溪说道：“小娘子，咱们到了。”
　　脑袋上两圆髻的姜挽溪自撵车中下来，伸手接过书箱，再往里的百丈禁车马，只有天子才可坐撵，是以各府撵车大轿均停在牌楼下的绊马石前，闺秀公子们下撵整理一番衣冠，徒步进去。
　　姜二老爷年前本打算让姜挽溪在族学过渡几日，结果因年酒筹备事忙，把这事忘了个干净。年后记起时，已经是知晓官家重视大比之时，族学的课业只做启蒙和祖训，再开设了几门陶冶性情的诗文，倒底不能和国子监的课业作比较。姜二老爷两掌一拍，干脆直接把姜挽溪塞进国子监，打算跟不上的再寻人去补上。
　　姜挽溪不知道这些背景，按往日的时辰起，由着紧张兮兮的茯苓半夏捯饬过，出门上撵车。反正家中撵车多，三位老爷为表清廉常常挤在一起上早朝，大清早没谁出门，满上京各个地方也没有车马小厮不知道的。
　　她行至门外递交入敬牌，问清楚新晋监生是在正义堂集会，又独自向内走去。
　　昨日芜菁和静姝本想带她，可除了新入学的监生，其余监生今日需先去隔壁的圣人庙行跪拜礼才能回，于是芜菁随手画了一副简图塞给姜挽溪。
　　她按图所指成功找到了正义堂，门口只坐着个吊梢眼生员，接过姜挽溪“捐生”的牌子，稀里哗啦翻了一通册子确认。斜眼指了指日头：“捐生，都这时辰了您还不紧不慢，别人早去圣人庙观礼去了。”随即起身扶了扶冠，去侧房取出襴衫，鞋履，抬头看着她，三指一搓。
　　姜挽溪想起葆真说过的话，心道，百闻不如一见，国子监果然是小鬼难缠，也就捐生有这样的“待遇”了。
　　国子监的监生生源有贡监、荫监、举监和例监。
　　荫监生是指在京文武官四品，京外文武官三品之子女，贡监生是指由地方府、州、县择优选送各地学府之人，举监生则是在上京会试落选举人，翰林院择优选送。像姜挽溪这样的捐生，由家中捐名额的在国子监那便也是银子开路。
　　不至于为这小鬼绊住脚，姜挽溪臭着脸伸手去腰间寻摸，那个生员见她动作面上一喜。
　　可姜挽溪面色却是一僵，荷包没拿。
　　生员见她穿着好衣好物，一番动作，一个子儿都没掏出来，吊梢眼翻起，缓缓将衣服放下，说道：“得，这便是捐生你与这衣服无缘，”他手使劲拽拽，交领出扯开芝麻大小的几个小眼，说道：“您瞧，这衣服烂了，烦请您等等，待我进去寻一件出来。”
　　知道他这一进去没个一两刻出不来，姜挽溪伸手一把扯过衣服，“谁说无缘！我看这几个眼就很像生员你脸上的麻子，你我今日既然有缘碰见，我自然有缘领走这件襴衫。”
　　那个生员几欲气死，扶着长桌死死盯着姜挽溪的牌子。
　　没成想姜挽溪抱着襴衫走了两步仍觉没发挥好，将衣服甩在背后，手伸到书箱里取出个石砚，回身一掌拍到生员眼前，道：“生员方才三指并拢，想必是写字没墨，亦或是有墨无砚，我这方石砚好得很，就当见面礼了！”
　　石砚碎成飞灰，那个生员的盛气不在，饶是他已在心中做好百种使给姜挽溪的筏子，此刻也在喘息间心惊肉跳。
　　姜挽溪满意离开，她丝毫不担心生员把她拍碎砚台的事说出去，他敢说也要有人信才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掌拍碎砚台，多么匪夷所思！
　　国子监虽大都是十至二十几岁的，但也有举监而来在会试中屡屡落第的，方才那个生员年岁大约四十余岁，仍旧不是最年长的监生，姜挽溪记得前世有个七十二岁的德者受了官家恩荫入学，激励起一众学子进学之心。
　　比及年长的举监生，捐生的口碑不大妙，课业通常极烂，特选六艺更是一概全无，来国子监只为贴金。
　　回号舍换上衣服，姜挽溪揽镜照了照，发现面色白了一点，眉毛也重新长回几根，心中估摸着易容丹的功效还得等一月才退，不过练功一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已经想好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六艺特选出“乐”这一项，择选“舞”，到时跳舞时运运功，既能染人耳目，又能课业加分，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