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客舍 ...

  •   巳时,正义堂前。
      正义堂前站着二百余名新入学的监生,石阶上站着博士、助教、学正、学录等人。
      学录查点过人数,向一位鹤发博士说明,那位鹤发博士微一颔首,堂下静下来。
      “为师名刘鹗,字奇岩,祖籍寿州,任正义堂博士已三十春秋。”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方才学录告知,今年入学二百三十人,其中荫监七十人,贡监百人,举监二十人,例监四十人。初始半月,二百三十人皆同在正义堂外班学习,月中将考课查验,成绩优则进内班。下月再考,内班优者入崇志堂,以此类推,其后是广业、修道、诚心三堂,若是有人连续三月考课甲名,则直入率性堂,不必联考。”
      刘博士此话一出,顿时哀鸿遍野,但也有几人闻言目光灼灼,意欲向高处攀登。
      这个情况葆真和静姝都与姜清挽提前说过。
      国子监分设六堂五厅,六堂有正义、崇志、广业、修道、诚心、率性。每堂划内外两班,其中正义、崇志、广业为丙堂,多位成绩不济者;成绩中等的进乙堂,也就是修道、诚心两堂;率性堂是最难进的,除了连续考课第一,通常需要三年才可以进去。
      五厅对应博士厅、掌馔厅、典薄厅和绳愆厅,博士厅负责教习,掌馔负责饮食,典薄掌管书籍学籍,绳愆厅负责整个国子监的秩序。
      芜菁在广业堂,静姝在诚信堂,姜寅时、姜明彦和姜德容三人皆为率性堂优秀监生,像姜家的三位老爷也都是率性堂结业的。
      刘博士朗声一笑,“你等不必泄气,除课业外,六艺考查中如有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任一项获得六堂博士的一致首肯,也可入率性堂。愿你等勤勉精进,不负皇恩,不负盛年!”
      监生们行礼道:“谢夫子教诲,定不负师嘱。”
      刘鹗言罢便走了,旁边的一个助教站出半步,高声说话:“今日暂不授课,稍后各位监生先在学录这里录入自己六艺选修课目,之后有想熟悉环境的,可跟着牛学正在国子监游览一番,近日监内有重要客人,切勿乱闯乱进。”
      一个女子低声道:“是左相!”
      旁边几人吓一跳,皆扭头看过去:“左相?你说左相!”
      左相自拜相,上早朝的次数屈指可数,相府空置,长住在城郊十里的竹荫寺。前些天回京了,但相府门房的拜帖请帖几箩筐,还是不见他的踪迹,原来是住在国子监里。
      一个瘦弱的监生喃喃道:“我自偏远乡学而来,若能见左相,此生当无憾了……”
      堂下顿时有些骚乱,助教清声一喝:“禁言!”
      众人纷纷闭嘴,不敢在胡言。
      六艺不单有六项,其中乐又分乐和舞,射又分骑射两门分选,书亦是如此,划分诗书。
      很快到姜清挽录入,她伸手各在乐、御、骑、射四项划了一道,写上自己的名字转身就要走,刚迈步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姜、清、挽……”
      那个女子捏着名单一字一句读出她的名字。
      扭头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正是方才最先出声的女子,她指着上面说道:“你选了四项?乐御骑射?”
      她的声音不小,吸引的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别的女子选的不过诗一项,或者诗书两项,不过姜清挽自认既然课业不济,短时间又提不上去,就只能从六艺上下功夫。
      牛学正面前的名单被抽走,张口欲斥,结果听见“四项”不由得一顿,抬头打量一番姜清挽,正色说:“你可填好了?一经录入,只能添不能减。”
      他身边的白面学录起手翻出名册,“啧”一声,“还是个捐生,听闻你集会前领襴衣,对上届的生员出言不逊,”名册被随意扔下,“勾了四项,还真是狂妄无知。”
      牛学正心中清楚那个言文山平日里的勾当,这个冯学录与言文山是同乡,两人同气连枝。他心中不满冯学录这一番作派,将名册重新放好,声音温和下来:“率性堂的监生才要求四项,你刚入学,不懂六艺进取之艰难,选多过不了反而失分,选两项尽够了。”
      姜清挽咧嘴笑了笑,“不用改,就选四项。”
      牛学正目光落在姜清挽的脑袋上,难得有点无语凝噎。
      场面场面顿时骚动,乔月婵迅速选了一门“乐”,追上姜清挽,眨巴着大眼,支支吾吾半天,挤出句:“对不起。”
      这点小事,姜清挽犯不着怪她,闻言笑一笑:“没事儿,我知你是无心的。”
      乔月婵闻言抱住姜清挽的一只胳膊,“我叫乔月婵,出自珑河乔氏。家住兴善坊,你呢?”
      虽然瞬间想起浇在乔方域脑袋上的那壶紫笋,姜清挽不动声色的回答她:“我叫姜清挽……”
      乔月婵圆眼睛睁了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上京姜氏,家住崇仁坊。”
      乔月婵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你!”
      姜清挽以为她说的是乔方域头上的那壶热水,遂点了头。
      没想到乔月婵摇着她的胳膊连声道:“真是你!从青州回来带了度母如意心咒,带着度母如意心咒去了竹荫寺,你见过左相!过年诗会借口出恭跑了的是不是你?”
      姜清挽从不知自己自己这么有名,稍作镇定道:“你怎么知道的?”
      乔月婵憨笑,“我就好打听这些,而且你知道的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几件淑芳宝斋的东西,她们什么都和我说了。”
      “你打听我做什么!”
      “你不是见过左相嘛,你放心,不单你一个,旁人我也打听。”
      “……你喜欢左相?”
      乔月婵大惊,“不是不是,我也不瞒你,你知道京门小报吗?”
      表面专门写各类鬼怪志异故事,实际上暗喻风云人物的小报,其中有一个系列是除魔卫道的道士,原型就是赫连允,暗喻左相的是一个名叫孟柯的书生,前世姜清挽看过,怎么说呢……很是香艳。
      “你是供稿的?写孟柯那个系列?”
      乔月婵点点头,“是也是也。”
      姜清挽抽出胳膊,扶着脑袋转身,结果一转身,面前是那个说若见左相一面如何如何的瘦弱监生。
      那个监生呆呆站着,见姜清挽转身惊了一跳,退两步才敢上前,“姜同学,唐突了,我名端砚,合州巴梧县人氏,方才见姜同学六艺勾选四门,恰恰是端砚未曾习过的,若有机会可否在课余指教一二。”
      他穿着制式襴衣,可头发上自己的束带浆洗发白,隐隐露出中衣也是平民用的粗布,他说自己是偏远乡学而来,定是没有接触过那些贵族技艺的。
      端砚说话态度谦逊有礼,姜清挽心中想答应,可她选的四项,自己也没试过水……
      正在犹豫,乔月婵凑到耳边飞快说了一句;“答应答应,他是今年举荐来的监生第一!”
      “好!”
      纵使心虚,姜清挽还是应了,原因无它,是因为此后一月才能归家一次,跟不上的课业总要有人教才是。
      至于六艺,姜清挽想到一个合适的教学人选。
      或许是因为那个冯学录在众人面前道出她“捐生”的原因,午后牛学正带人游览国子监时,除了乔月婵和端砚,无人与她一道。
      三人吊在队伍最后聊了个畅快,游览完之后乔月婵更是慷慨解囊,送清挽和端砚一人一百来个玉雕花书签,原是乔母备好让她送予各个同学的见礼,她见那些人如此瞧不起人,她一气之下一股脑全送给了姜清挽和端砚。
      一百来个雕花玉书签装在漆盒中,端砚还当是什么吃食,打开一看,险些惊掉了下巴。
      慌忙推辞,“乔同学,这见礼太重,端砚受不得,还请收回吧。”
      姜清挽正接过箱子笑的见牙不见眼,闻言就道:“她家巨富,你收你的。”
      乔月婵转身冲端砚说:“对,我家巨富,这算不得什么。”
      端砚还是不肯收,紧张到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不敢,虽然对于乔同学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端砚而言,一枚玉签就是两年用度,乔同学觉轻,但端砚觉慎重,遂无法心安收下。”
      乔月婵还是头回碰见送礼不收的,求助似的看姜清挽一眼,清挽伸手将箱子推回端砚怀中。
      “当作是我和月婵的束脩吧。”
      姜清挽脸上浮现出坚韧之色,攥着拳头看向远方:“端砚你今日也看见了,大家瞧不起捐生,认为捐生只是占名额进国子监贴金来的!才第一日啊,彼此尚且不熟,犹存客气就这般作态,以后冷嘲奚落岂不是变本加厉!可捐生怎么了?不是所有的捐生甘愿平庸,我们也想名列前茅,也想让父母面上有光!也想在大比上为大燕争光添彩!我是这样,乔同学亦是!”
      乔月婵激动道:“对!我也是!”
      姜清挽猛地转身,眼中光芒闪烁:“但是我俩有心无力啊,在家中尚有西席从旁查漏补缺,可国子监课业繁重,就怕一日日拉下来,端砚!这箱玉书签,你若收下就代表你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一席话说的激昂澎湃,只听得端砚眼泪涌上,慌忙眨眼扭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正色坚定不移的说:“承蒙两位同学信任,端砚一定拼尽全力让你们通过下月考课!”
      姜清挽向乔月婵使了一个“这不就成了”的眼色,她演的上了瘾,转而长吸口气,眉头紧皱深沉说道:“我也会全力以赴,你可知明镜域丘北?”
      端砚的泪水生生憋回眼眶里,他咽了一口唾沫才小声说:“知道是知道…… ”
      姜清挽内心极度膨胀,单手挥了挥:“我让他来教咱们射箭!”
      不只端砚,连乔月婵都露出一个“姜清挽你疯了吧”的表情。
      ————
      半夜三更。
      姜清挽趴在国子监客舍的屋顶上,反思自己脑袋铁定哪里不大对,是姜明彦骑不动马了还是提不起弓了,她才会在下午那场无疾而终的对话中吹牛。
      多思无益,她压低声向下喊:“丘北,丘北你在吗。”
      身后瓦片一响。
      “我在。”
      姜清挽翻身而起,讪讪笑了一下:“你没睡啊……哈哈……”
      那个少年抱臂站着,臭着脸道:“在睡,你一来就醒了。”
      “打扰了打扰了,”姜清挽暗自忍耐过,才继续问:“我此番前来是想问一下,你上次说的任凭差遣还作数吗?”
      丘北闻言脸色更臭,冷眼道:“作数。”
      姜清挽一喜。
      “你想杀谁?”
      姜清挽懂了,“任凭差遣”的意思就只包括摘取人头。
      武者中有人适合大开大合的招数,有人就适合奇袭,赫连允是第一种,丘北就是第二种,那日用剑与她正面对抗其实不占优势,加上姜挽溪虽然用的是武功招式,可练体后肌骨轻盈,耳目敏捷,对战中自然会有预判,是以丘北不敌。
      但即便胜负和赫连允对半切,和丘北她自信也能打个四六,可无奈六艺骑射不纯粹依靠武力,其中规则技巧缺一不可,而丘北就是燕国有名的矢无虚发之人。
      来都来了,就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姜清挽和他商量:“能不能换成别的,我不想杀人。”
      那个少年皱眉思考过,抬头道:“可以,你和先生商量。”
      姜清挽被吓着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