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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另一个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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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二刻。
王葆真寻进水亭,问她。
“如何了,沐大家可愿为你传业授课?”
姜清挽回头,脸上的清冷随之消散,抿唇笑起来。
“葆真姐姐即操心我个头不长,又操心我的课业,比我母亲还上心呢。”
葆真眼珠眼珠一转,”拉着姜清挽向假山走去,边走边说:“他头回嘱托我一件事,我可不能办砸了,再加上与你投缘,在课业上帮帮你又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她停下,“你还没有说应了没,沐大家几日前说过有意在燕国收三个天资聪颖的弟子,我自然是头一个,听了这话就想再带你来试试。”
名家内徒和寻常国子监的学生差别很大,国子监教的是多数人都适用的课业,偏重应试和大比。而内徒所学,则是名家之绝学、绝技,譬如沐屏,不仅从青羽那里习得他毕生收藏的几千首民乐,更是习得许多早前失传的曲谱。
姜清挽心中感谢葆真对她坦率,却又惭愧于自己的隐瞒。
“她没应。”
其实话题根本就没有到国子监课业上去过,姜清挽回头看了一眼沐屏的院子,青瓦白墙,浮游夜色。
葆真有点失望道:“真是遗憾,”转身继续走,口中连连说:“罢了罢了,再做打算,咱们放灯去吧。”
穿过假山原来别有洞天,八面水廊浮桥,廊上挂的红木六方灯映入水下,碎金般的水流逶迤向北。
池中零星几盏灯,想必人们大都去了雀楼。
她们二人走上廊桥,行至池边放下两盏水灯。
“这边倒僻静,水灯飘起来也宽泛的多。”
葆真笑道:“往年这里因为有个别致的八方廊桥和小池人也极多,今年天子亲临,那些士子放灯也要去雀楼旁放的,再写一首酸诗放上去,祈愿被官家或者左相看到。”
姜清挽拉葆真站起身,往廊上信步走去。
“我听府中的车马小厮说,今日太子也在,为何不见三皇子?。”
葆真左右环顾见无人,这才低声道:“去年开春,朝中处理了几庄结党营私的案子,几个落马的大人虽各有各的罪由,可事情隐隐指向三皇子,三皇子如今还禁足在乾西五所。对外只说是患了风寒,可谁人风寒一患一年?如今宫城、皇城、内城人人皆猜到内情,但面上依然要佯装不知。方才你的问话,在国子监万万不能再提,旁人还以为你是故意讥讽三皇子,万贵妃可不好开罪。”
这不是巧了,姜清挽心想,她就是故意讥讽。
万贵妃她熟,前世的严姑。
姜清挽一想到乾西五所的刘桢和钟粹宫的万贵妃,如果知道官家单带太子出门后的表情,就心情舒畅,方才在屋内压抑的情绪都被冲散许多。
前世因战事停了这一系列的节庆,宫中上元夜不设宴,官家夜不能寐去宫中太液池看月,明月夜一女子身着素衣,依栏静坐,正是万贵妃。
万贵妃是兵部尚书万安江之女,荣登贵妃之位的一大原因,是她长相肖似已故淑妃,华服加身时不显,可若是素衣清颜时,就相似八分。官家近一年冷落她,看着那张脸,愁肠百结,饶是心软,给了万贵妃开口的机会。
万贵妃岂会无功而返,一番措辞凄惶的哭求,第二日,三皇子风寒痊愈,在皇城转了三五个来回。
姜清挽远看北边天空的光幕,心道,这才一月,太液池冷的厉害,恐怕今夜过后,连万贵妃都要“偶感风寒”了。
葆真携姜清挽坐下,说起与之相关的另一件事:“去年春日开始,官家对太子逐渐放权,秋猎和司天监算历都给了太子主持,上月左相遇刺一事亦由太子督查。”
姜清挽道:“此消彼长。”
“没错,就是这个理。”她蹙眉道:“我猜家中芜菁和静姝只会嘱咐你戒备类似丁芷柔这样的人,但其实胭脂斗不过是小头罢了,国子监汇聚各府各宗室最被寄予厚望的后起之秀,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朝堂。”
姜挽溪沉吟:“所以,诸如兵部尚书家的,还有右相家的皆是要礼敬三分,说话当心的喽?”
葆真拍拍她的脑袋,赞道:“孺子可教也!”
她说完之后眉毛一扬,“不过眼下最要紧之事便是你的课业,国子监设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想要齐头并进很难,但也不是没有人全优,你家中长宁县主就是,你要不请教请教她?”
姜清挽惊的睁大眼:“不了不了,我姐姐不耐俗物,况且我尚在临帖,还是不麻烦她了。”
葆真比她更惊:“什么?你说你连字都写不好?”
那日回去,王葆真在家中叹气连连,对着宁远候来一句:今日才知道教养孩子的难处……
不明就里的宁远侯感动的长泪连连。
在家中沐浴的姜清挽打了个喷嚏,第二日收到了宁远候府送来的王葆真自幼学起记录的所有课业手札。
事情由搞事精姜月贞传到姜怀瑾这里,又给临帖小有进步的姜清挽多加了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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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说过,芙蓉苑内西边的鹤楼是文人骚客提名流饮之所,北边主要为皇室御用的别院,国子监就坐落在苑外西北,比邻圣人庙,与芙蓉苑鹤楼相通。
国子监街长百丈,两侧古槐夹道,东西两侧设有牌楼彩绘,碑林刻石。
国子监街南的绊马石前,四目望去皆是穿着襴衫的监生。男子襴衫样式为浅青色的上衣下裳,束腰玉白色,女子则是交领上襦下裙,束腰柳黄色。
依旧是那个车马小厮,“吁”的一声停了撵车,在帘外对姜清挽说道:“小娘子,咱们到了。”
脑袋上两圆髻的姜清挽自撵车中下来,伸手接过书箱,再往里的百丈禁车马,只有天子才可坐撵,是以各府撵车大轿均停在牌楼下的绊马石前,闺秀公子们下撵整理一番衣冠,徒步进去。
姜二老爷年前本打算让她在族学过渡几日,结果因年酒筹备事忙,把这事忘了个干净。年后记起时,已经是知晓官家重视大比之时,族学的课业只做启蒙和祖训,再开设了几门陶冶性情的诗文,倒底不能和国子监的课业作比较。姜二老爷两掌一拍,干脆直接把姜挽溪塞进国子监,打算跟不上的再寻人去补上。
姜清挽不知道这些背景,按往日的时辰起,由着紧张兮兮的茯苓半夏捯饬过,出门上撵车。反正家中撵车多,三位老爷为表清廉常常挤在一起上早朝,大清早没谁出门,满上京各个地方也没有车马小厮不知道的。
她行至门外递交入敬牌,问清楚新晋监生是在正义堂集会,又独自向内走去。
昨日芜菁和静姝本想带她,可除了新入学的监生,其余监生今日需先去隔壁的圣人庙行跪拜礼才能回,于是芜菁随手画了一副简图塞给她了事。
她按图所指成功找到了正义堂,门口只坐着个吊梢眼生员,接过姜清挽“捐生”的牌子,稀里哗啦翻了一通册子确认。斜眼指了指日头:“捐生,都这时辰了您还不紧不慢,别人早去圣人庙观礼去了。”随即起身扶了扶冠,去侧房取出襴衫,鞋履,抬头看着她,三指一搓。
想起葆真说过的话,心道,百闻不如一见,国子监果然是小鬼难缠,也就捐生有这样的“待遇”了。
国子监的监生生源有贡监、荫监、举监和例监。
荫监生是指在京文武官四品,京外文武官三品之子女,贡监生是指由地方府、州、县择优选送各地学府之人,举监生则是在上京会试落选举人,翰林院择优选送。像姜挽溪这样的捐生,由家中捐名额的在国子监那便也是银子开路。
不至于为这小鬼绊住脚,姜清挽臭着脸伸手去腰间寻摸,那个生员见她动作面上一喜。
可姜清挽面色却是一僵,荷包没拿。
生员见她穿着好衣好物,一番动作,一个子儿都没掏出来,吊梢眼翻起,缓缓将衣服放下,说道:“得,这便是捐生你与这衣服无缘,”他手使劲拽拽,交领出扯开芝麻大小的几个小眼,说道:“您瞧,这衣服烂了,烦请您等等,待我进去寻一件出来。”
知道他这一进去没个一两刻出不来,姜清挽伸手一把扯过衣服,“谁说无缘!我看这几个眼就很像生员你脸上的麻子,你我今日既然有缘碰见,我自然有缘领走这件襴衫。”
那个生员几欲气死,扶着长桌死死盯着姜清挽的牌子。
没成想姜清挽抱着襴衫走了两步仍觉没发挥好,将衣服甩在背后,手伸到书箱里取出个石砚,回身一掌拍到生员眼前,道:“生员方才三指并拢,想必是写字没墨,亦或是有墨无砚,我这方石砚好得很,就当见面礼了!”
石砚碎成飞灰,那个生员的盛气不在,饶是他已在心中做好百种筏子,此刻也在喘息间心惊肉跳。
姜清挽满意离开,她丝毫不担心生员把她拍碎砚台的事说出去,他敢说也要有人信才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掌拍碎砚台,多么匪夷所思!
国子监虽大都是十至二十几岁的,但也有举监而来在会试中屡屡落第的,方才那个生员年岁大约四十余岁,仍旧不是最年长的监生,前世有个七十二岁的德者受了官家恩荫入学,激励起一众学子进学之心。
比及年长的举监生,捐生的口碑不大妙,课业通常极烂,特选六艺更是一概全无,来国子监只为贴金。
回号舍换上衣服,姜清挽揽镜照了照,发现面色白了一点,眉毛也重新长回几根,心中估摸着易容丹的功效还得等一月才退,不过练功一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已经想好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六艺特选出“乐”这一项,择选“舞”,到时跳舞时运运功,既能染人耳目,又能课业加分,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