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瘸子迟二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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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涵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师父，师父你没事吧师父！”
迟大侠这次可不像睡着了，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唇色惨白，面如金纸，就连气息也若有若无了。
宋涵吓坏了，举起巴掌来就往他脸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叠声喊师父，手都打疼了，可是迟大侠还是一动不动。宋涵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没发现任何伤口，莫非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宋涵趴在他胸口上，感觉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身上的温度也在迅速降低。
宋涵急得哭出声来：“师父啊，师父你可别死啊……”
好在路边的土沟里有一张破草席子，宋涵把迟大侠放在那上面，拉着他继续往东走。他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东边有什么，索性随便走。
宋涵难过地想：千踪殿的副殿主，他宋涵人生中第一个师父，难道就这样死在一张破草席子上？他越想越心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
忽然，身后的草席子上传来一阵痛苦的咳嗽声。宋涵转头，看见迟大侠剧烈地咳着，那声音好像来自一只老旧的风箱，嘶哑、干瘪而破败，竟然像风烛残年的老者，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可是迟大侠明明有一张无比清俊的年轻面庞，平日里也是撒泼打滚，生龙活虎的。
宋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瞪大眼睛惊叫起来：“师父，你怎么了！师父！”
迟大侠的咳嗽突然停了，他偏头吐出一口黑血，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你——嚎哪门子的丧……”
迟大侠的脸上浮现出一块儿诡异的红色，宋涵惊恐地看看草席上的黑血，又看看他的脸色，眉毛一撇就要继续哭丧：“师父你的脸，你是不是毒发……”
迟大侠眯缝着眼，不耐烦地说道：“闭嘴，我那脸是让你刚才给打的！”
宋涵马上闭了嘴，隔了好一会儿，等迟大侠掀起了眼皮，宋涵问道：“师父……要水么？”
迟大侠沙哑着嗓子反问：“有水么？”
宋涵尴尬地站起来：“没有……我，我现在马上就去找。”
“算了，你给我回来。”
宋涵乖乖地坐回原地。
迟大侠抹干净嘴上的血，清清嗓子，竟然自己麻利地坐了起来。
宋涵看得睁圆了眼睛，这人明明上一刻还是一副要死的虚弱样子，如果这也能装出来？也太牛了。
迟大侠撩起自己的裤腿，露出右腿小腿上厚厚缠绕的绷带。绷带沾了血又和了泥，已经变成了褐红色的。那绷带缠绕的极厚，迟大侠耐心地一圈圈将它解下来，露出了完好无损的右腿。
——没有伤口。
宋涵满心的疑惑忍不住了：“师父，你到底哪里受伤了？怎么浑身都是血？”
迟大侠此时的嗓音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年轻而有磁性：“都说了是在东边一里地的桦树林子旁边二柱的猪肉摊子上不小心碰洒了猪血……”
迟大侠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掌覆在右腿胫骨内侧，他掌上猛地用力，自骨缝中拔出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银针取出来的那一霎，迟大侠闷吭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脖子上青筋暴起，随即又如释重负般地放松下来。他颤抖着声音对宋涵说：“来搭把手。”
看见他竟然从腿里取了一根针出来，宋涵更加目瞪口呆了，他上前扶住挣扎着站起来的迟大侠：“这，这腿是怎么一回事……”
迟大侠平稳了呼吸，擦擦汗，对宋涵咧嘴一笑：“看不出来吧，我原本是个瘸子。”
他扶着宋涵，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回身嫌弃地踢了踢那破草席子：“这什么玩意儿？裹尸体用的？”
宋涵眨眨眼睛：“你，你身体没事儿啦？”
“嗯，没什么事儿啊。”
“那刚才你晕倒……”
“哦，我偶尔会那样，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以后？宋涵眼睛一亮：“你答应带着我走江湖啦！”
迟大侠勾唇一笑，吹了个欢快的口哨：“走吧。”
宋涵兴奋地迈了两大步，然后回头：“呃……咱往哪儿走？”
迟大侠有些傲娇地挑挑眉毛：“我腿疼，咱坐马车走。”
等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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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涵环顾四面八方，确实看见远处的路上停着一辆马车，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为了迟大侠停着的。马车不大，拉车的只有一匹马，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两条前腿跪在地上，走不了了。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伯正在弯腰查看马的情况。
迟大侠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满面堆笑，客气地打招呼：“老伯，遇到麻烦啦？”
老伯愁眉苦脸：“这马不走啦，我也没有办法。”
迟大侠先是安慰同情了一下，又是焦虑担心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了一下，前戏都做足了，他最后灵光一闪了一下，把宋涵推了出去：“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兄弟是个马师，让他来治治你的马，准没问题！”
宋涵一脸懵逼地被推到马前面，马师？什么玩意儿？马夫还差不多，他哪里会医马？
老伯欣喜万分，像是找到了救星：“哎呀呀，这样就太好啦，谢谢二位少侠！”
迟大侠满面笑容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哎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我兄弟二人在这荒郊野岭迷了路，要是老伯能好心捎带我们一下……”
宋涵一把拽住迟大侠，压低声音道：“我压根儿不会医这马啊！”
迟大侠胸有成竹地勾勾嘴角，和宋涵一起蹲在马前面。他手掌一翻，从马腿的关节处，取出一枚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小银针，偷偷摸摸地藏在了怀里。
迟大侠对宋涵耳语道：“现在这马好了，你再装模作样瞎捣鼓两下。”
原来这马没病，是遭了迟大侠的毒手。
宋涵张圆了嘴：“你，你什么时候……”
迟大侠得意地揽过宋涵的肩膀：“就刚刚。”
宋涵明白了，敢情这针从迟大侠腿里出来，直接进了它的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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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涵和迟大侠顺利地坐上了这辆进城的马车。迟大侠好像也是第一次走江湖，也是没头没脑。所以宋涵和迟大侠根据这辆骗来的顺风马车，临时决定了行程——进城。
至于那是座什么城……两人一致同意，到了那儿再打听。
这马车车主挺奇怪，听说是个小姐，但是却一直不见人影。掀开车帘子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驾车的老伯竟然也见怪不怪，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所以宋涵二人顺理成章地坐进了车厢。
车厢里——
迟大侠：“哎呀真是可惜了，这小姐怎么能不在轿子里呢？要不然这一路就不会如此乏味了。”
宋涵：“师父，你觉得我乏味？”
迟大侠：“真是可惜了……”
宋涵：“师父，我有那么无趣？”
迟大侠：“真是可惜了……”
宋涵抽抽嘴角：“师父，咱们说说正事。”
“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不对，我能有什么正事？”
宋涵觉得有必要向真正的大侠请教一下“自由”的真谛：“你为什么走江湖，不回千踪殿去？”
迟大侠“扑哧”一笑，故作潇洒地把一绺头发吹得老高：“我为什么？我一不学武二不报恩，三不找情人四不想报仇，走江湖就是喜欢走，千踪殿就是不愿意呆，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他说得如此洒脱轻松，随意任性，可是宋涵能看出来他身上藏有不少难言的秘密，而且，是一些不是很让人愉快的事情。
宋涵上下打量着他：“你，腿脚不好？”
迟大侠拍拍自己的右腿：“对呀。”
“那你之前……”
迟大侠挤挤眼睛：“之前我用银针封了穴，所以你看不出来。”
宋涵继续问：“你当真是千踪殿的副殿主？”
“对呀。”
“那你之前……”
迟大侠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哈哈，顾行澜，肉泥是吧？那是我自个儿编的。”
宋涵看着他玩笑不羁的一张俊脸，又突然想起了那宛如垂暮老人的咳嗽声，他小心问道：“我还想问，你究竟，年纪多大？”
迟大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他一拍大腿，懊恼地笑叹一声：“哎呀，还是让你给看出来了！”
宋涵反而一头雾水了：“啥？”
迟大侠无奈地叹口气，手伸到耳朵后面，“刺啦”一声，又揭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那张清俊的年轻面孔被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迟大侠的衣袋里。面具后面的脸没那么年轻，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样子。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皮肤稍微黑一点儿。乍看上去，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要说特别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暖洋洋的，会发光。里面好像永远深藏着一团和煦的云，一颗灿烂的星。他笑的时候，眼角眉梢弯得特别好看，带着细小的皱纹。
看着看着，宋涵便不由自主地摸上了他的脸。迟大侠被吓得退缩至车厢的一角：“你，你要干嘛？别动手动脚……”
宋涵极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看看这是不是你最后一层脸皮。”
迟大侠尴尬地低咳一声：“你不懂，江湖险恶嘛。出门在外，难免要多准备两张脸……”
是啊，迟大侠本来就是一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人啊。多换几张又何妨
宋涵点点头表示同意“应该多准备两张脸”的说法，顿时明白了这位大侠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同的姓了。想通了这一点，宋涵极认真地问道：“你确定以后要姓迟了？”
“呃……暂时是这样定的。”
“确定以后就用这张脸了？”
迟大侠哭笑不得：“这叫什么话……这次不是面具，真的是我自己长出来的脸。”
“那，有没有想好叫什么名字？”
“唔，还没有。”
“既然如此，我送你一个名字吧。”
“什么……你送我……”
“叫二狗吧，迟二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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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大侠咽了口唾沫：“不不不用了，江湖人嘛，我觉得我不太需要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瘸子迟二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