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副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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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惧地看了眼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鞘。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他浑身抖如筛糠，连带着舌头也开始不利落：“这位……这位好汉认错人了吧，在下，在下姓迟，不是什么副殿主……”
确实，别说副殿主，就是千踪殿的普通弟子，也不带这么怂的。
黑衣男人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会儿，眉尖皱了皱，后退两步，收了剑。
迟大侠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哎，这就对了，咱们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
“噌”的一声，男人突然抽出剑来，迟大侠凝固住嬉皮笑脸的表情，“商量”两个字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闪着寒光的剑尖儿，正好对着迟大侠的喉结。迟大侠屏气凝神，吓得不敢说话，唾沫也不敢咽了，生怕哪口气儿喘得不对，让那利剑挑穿了自己的脖子。
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副殿主，请恕罪，属下僭越了。”
“你要作甚——”
迟大侠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只见那黑衣男人手腕轻轻一转，锋利的剑刃贴着迟大侠的颈侧迅速向上游走，然后在脸侧轻巧地划过。黑衣男人脸上露出一分淡笑，剑柄微转，挑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这剑法极快又极险，角度掌握得不差毫厘，竟然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迟大侠可不想管这人什么剑法。他被这一手吓坏了，一手捂脖子一手捂着脸，一边大声叫唤一边连连后退：“你你你……你竟然！”
黑衣男人自面具揭下的那一刻，便又重新皱起了眉头。面具下面是一张更加年轻清俊的脸庞，和宋涵差不多岁数的一张脸，被吓得血色尽失，嘴唇泛白。
——仍旧不是他要找的副殿主。
黑衣男人脸上现出了难得的诧异表情。他低头仔细看看手里的面具，复又抬起头来，眼中竟然有了些许杀意：“你不是副殿主，你是谁？”
宋涵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这是认错人了。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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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大侠粗喘了几下，终于把吓跑的魂儿找了回来。他愣了一下，突然就开始捂着脸跳脚大骂：“中原第一殿就是这么办事的么？！仗着自己人多，随便强迫百姓，滥杀无辜，勒人脖子，揭人脸皮……”
他环视了一下已经成了一堆破烂的小驿站，继续控诉到：“还闯驿站，掀房顶，砸桌子……”
“强闯民宅，欺凌妇女，打人不讲理，杀人不眨眼……”
迟大侠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黑衣人的鼻子，不依不饶，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黑衣人无语地伸手挡了挡迟大侠的手指，迟大侠迅速收回手，吓得往后蹦了好几下：“你要干嘛？”
黑衣人没理他，沉吟片刻，抬头淡声道：“都住手。”
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跟着他来的黑衣人都住了手，垂手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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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追杀迟大侠的藏花楼的沈三娘，正挥舞着大刀杀得痛快。黑衣人一停手，三娘拨开被血沾在脸上的头发，大刀在空中一挥，偏头啐出一口血水：“呸，是男的就继续给我打！你是这赵淫贼的帮手么？给老娘来啊！此仇不报我三娘誓不为人！”
迟大侠干笑着解释道：“三娘……其实我不姓赵，鄙姓迟，天王老子也改不了爹娘给的姓啊……啊哎呦呦，哎呀呀！你干什么，疼疼疼——”
迟大侠被黑衣男人攥住后脖颈子，摁着脑袋在三娘面前鞠了一躬。黑衣人郑重其事地对三娘抱拳：“这位姑娘，在下项岩，刚刚贸然出手是在下有错在先。一场误会皆因此人非我等奉命寻找之人，在下给姑娘赔罪了。至于此人……便交与姑娘，任姑娘处置。”
他扬手一扔，迟大侠便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在了三娘的怀里。
三娘的刀毫不迟疑地往迟大侠脖子上一架：“素素、妙妙，看我如何取这淫贼的狗命——”
迟大侠拼命挣扎，嘶声叫到：“慢着！”
三娘怒目圆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迟大侠惊惧交加：“三，三娘，你还没检查我的剑呢！怎能凭一面之词，就断下杀手？”
“少说废话，那你解释解释，你身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牛家庄的牛二柱在林子边上新搭了猪肉铺子，临傍晚刚杀了头猪，猪血镇在井边儿上，我路过的时候不小心……”
“少给我胡说八道！”
“真的不骗你！往东走一里地，就小桦树林儿边上，搭铺子的时候我帮着二柱砍了两棵树，他还送了我半斤——”
“别他妈给老娘废话了！直接拿你的剑来！”
迟大侠如蒙大赦，他冲着宋涵招手，让他把剑拿过来。
宋涵从地上抱起迟大侠的剑，提心吊胆地往这边走，走到那位叫“项岩”的黑衣男子身边时，忽而又听迟大侠大喝一声：“慢着！”
三娘开始磨牙：“又怎么了！”
迟大侠眼珠转了两下：“为什么只检查我的剑？这位项岩少侠刚刚亲口承认，他跟了我一路。素素和妙妙一直在我身边，不是我杀的，这样说来，肯定是他杀的了！”
三娘迟疑了一下，继而对项岩道：“借项少侠的剑一看。”
项岩不以为意，他把剑交给宋涵，随口问道：“什么妙妙和素素？”
迟大侠指指窗户下的两具女尸：“这两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哪知项岩转头看见了那两具女尸，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轻描淡写地对宋涵说：“小鬼，把剑还给我。不用验了，是我杀的。”
就跟吃饭穿衣洗澡睡觉一样的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听闻此言，众人皆惊。三娘更是柳眉倒竖，双眼泛红。她迅速扔了怀中的迟大侠，对着项岩提刀便刺：“你这凶手，拿命来！”
项岩闪身避开一刀，冷笑道：“那两个妖女心术不正，死有余辜。这样看来，你也是月冥教的余孽了？对你们魔教中人，千踪殿从不会心慈手软！”
三娘的刀慢了一瞬，登时变了脸色：“什么？你是千踪殿的人！”
项岩赤手空拳接住了三娘的一记杀招：“承让了，千影卫首领，项岩。”
千影卫是千踪殿殿主身边亲使的暗卫，只听顾时轩一人之令，平日里神秘得紧。故而三娘不知这项岩乃千踪殿的高手。如今魔教大乱，千踪殿及其他江湖正派正打压得紧。藏花楼本是月冥教隐藏在民间的势力，沈三娘本来只是想为属下报仇，却没想到竟遇见了千踪殿的人，撞在了这风口浪尖儿上。
三娘心里暗道糟糕，就这样一分心，项岩就迅速脱离了压制，开始变得无比凌厉，三娘渐渐地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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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人马刚开始打起来的时候，宋涵就已经看呆了，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手里还抱着两把剑，一把迟大侠的，一把项岩的。
宋涵为自己能够参加如此货真价实的江湖拼杀而激动不已。他双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着看那项岩少侠出招。那功夫，那风采，当真是精妙绝伦，游刃有余，英俊潇洒，天人之姿……
迟大侠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托起宋涵的下巴，嫌弃地甩了甩手：“别流哈喇子啊倒是。”
宋涵瞪了迟大侠一眼：“我没流哈喇子！这是瞻仰前辈的风姿！”
迟大侠瞥了项岩一眼，轻蔑地冷笑一声：“狗屁前辈，狗屁风姿，顶多是顾时轩脚底下一只足够听话的狗。”
这语气可足够装逼，宋涵惊讶地看着他：“师父……你莫非真的是那，那副殿主？”
迟大侠神秘地挤挤眼睛，吹了一声口哨：“你猜~”
宋涵打量了下迟大侠。刚才被沈三娘和项岩扔来扔去，血红的迟大侠变成了棕红的迟大侠。仔细一看，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脖子上还叮叮当当挂了好几把地上捡起来的刀剑，简直是……跟捡破烂的似的。
宋涵无奈地看着怂了吧唧邋里邋遢的迟大侠，一点儿也不想猜。
迟大侠摸摸鼻子：“咳，你不信是吧？不信是吧……不信，不信也成，总之——他那狗屁风姿关你我屁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迟大侠一边说一边拽着宋涵走：“走，快走。”
宋涵摇摇头，意思是说，还拿着人家的剑呢。
迟大侠失笑：“你杵在这儿专门当剑篓子的？”
“我……”
宋涵心里早有了主意。就算是剑篓子，也是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剑篓子。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若是抱上项岩少侠这条大腿，没准还能顺利地回到千踪殿，当个入门弟子什么的，前途绝逼是一片光明。
项岩武功虽高，没了剑却像剪了羽翼的鹏鸟，处处掣肘，力不从心。此时项岩和三娘已经从地上打到了树上，就在宋涵头顶，项岩倒吊在树上，一个海底捞月，手掌冲着宋涵削过来。他大喊一声：“快，把剑给我！”
宋涵连忙双手把剑举高：“哎，给您剑！”
可是就在项岩手指即将触到剑柄的那一刹那，宋涵突然身子一矮，四肢着地，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单单摔在地上还没完，宋涵痛叫一声又惊叫一声，因为有一双大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项岩没接到自己的剑，火冒三丈。他一边躲避着三娘狂风暴雨般的袭击，一边对迟大侠怒吼道：“你究竟是谁！？存心要帮魔教的人不成？”
迟大侠拽着宋涵的一只脚，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鄙人原姓顾，现改姓迟。你告诉顾时轩！就是他亲自来请，老子也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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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涵先是被迟大侠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上，又是被他拉着脚腕在地上拖着跑，货真价实的“拖着”，在地上拉出一道土痕的那种。此时宋涵哇呀乱叫，因为他已经被细软的黄土包成了一个驴打滚。
迟大侠拖着他跑出了最危险的一段，急忙俯身抱住地上那“驴打滚”，一甩胳膊将宋涵扛到自己肩上。
宋涵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两把剑，抹抹脸上的土，问道：“师父？”
迟大侠跑得气喘吁吁，回答宋涵的只有迟大侠脖子上挂的一堆破烂刀剑叮叮当当的声音。
宋涵大着胆子拍拍他的脑袋：“迟大侠？顾大侠？赵大侠？”
仍旧没有回答。
宋涵揪揪他耳朵：“副殿主？”
……
“师父！”
迟大侠的声音沙哑了些，也显得更加凶巴巴了：“做甚！？”
宋涵惊喜道：“你肯收我做徒弟啦！”
“没门！”
宋涵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咳，那我叫师父，你答应什么？”
迟大侠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你知不知道……咱们往哪边跑的……”
“呃，往东边。”
“哦，知……知道了。”
“咳咳，不过师父，不用跑了，后面没人追上来了……”
迟大侠的声音竟有些虚弱：“你确定？”
宋涵趴在迟大侠的肩头上，看着早已经看不见人影的项岩大腿，满心的委屈与惋惜：“嗯，我确定。”
宋涵刚说完，只听“咕咚”一声，迟大侠整个人软倒在地上，眼睛一闭，睁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副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