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深呼吸》徐沣

37、第三十七章 侠义之风 敬

　　敬斋回到酒店上班，不敢再去做长远打算，只将眼前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四处转转和员工们谈笑风生，有延续性的工作却不再去做。
　　桌后面，对面沙发上冯险峰表情肃穆。
　　“怎么，你在等我？”他勉强牵着嘴角笑了一下。
　　敬斋脑海里全是俩人相识以来的一些片段。
　　年轻热情的险峰在同乡联谊会上忙得团团转，递给他一沓卡片说：“帮忙发一下，每个桌上一张，一会儿游戏环节要用。我叫冯险峰，两点冯，无限风光在险峰，你呢？”
　　“好，好，刷你的卡。”来清迈的飞机上，险峰一脸阳光和空姐调笑。
　　“我愿意为自己的理想献身！”险峰举着酒杯神色庄重地环视一桌人。那时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深深地打动和感染着敬斋。

　　“说吧，什么事？”冯险峰冰冷地语气打断了敬斋的思绪。
　　他看着对面的险峰，说不清楚是熟悉还是陌生，是同情还是憎恨。
　　“酒店下一步怎么经营，我们几个股东是不是开个会，商量一下。”
　　“你，你不是说那天在山里的事？”
　　“那都是个人的事儿，你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去说，包括雅芝。”
　　“敬斋，那天是个误会。我跟金美琴去跟人谈笔生意，喝多了，一时兴起，嘿嘿。”
　　“大清早就喝多了？险峰，很多事用不着解释，起码，我们对自己要真诚一些！”
　　“对对对，都是男人，互相理解。”冯险峰猥琐地笑，敬斋突然觉得他那张英俊的脸看上去说不出来的令人生厌，同时意识到他一定认为自己和安心也是那种关系，懒得跟他解释，即使解释清楚，又有什么用呢？何况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必要跟他解释吗？
　　“不说这些了，跟金美琴谈的怎么样？”
　　“什么？”
　　“租金的事。”
　　“噢，谈不下来，而且她说明年除了正常增长5%以外，要先交一半的押金，租金一次付清一年的，这是泰国政府的规定。”
　　“哼，又是泰国政府，看来我们得罪泰国政府了。但是据我所知，泰国政府管理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具体。”
　　“反正就这个意思，敬斋，主动权在人家手里！这个项目当初我选的可能有些问题，这一点我承认，现在人家怎么说我们只能怎么办。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也是你把钱抓得太紧了，作为股东分不到红也就没什么意思，所以人家才会提出这些要求。”
　　“险峰，我珍惜我们过去的友谊，希望你说话实事求是，酒店经营状况你不知道吗？有任何盈利吗到现在？投入的成本至今为止一分都没有收回，酒店勉强运转就不错了……”
　　“这不是我的想法，人家金美琴从来不具体参与经营，有权利这样想。”
　　“那你不能在嘴对嘴的时候告诉她吗？每个月的报表，你们不都看了吗？”敬斋几乎控制不住理智了，他之前反复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即使翻脸不可避免，也要冯险峰先提出来，看看他到底会是什么嘴脸，刚才听了他那套说词，又按捺不住了。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说我们既没出钱又不干活，光想着分钱是不是？酒店前期营销要不是我的话你懂什么，你会做吗？”
　　“我不仅仅是这个意思，既然如此，我们都把话说清楚。我给网站打过电话了，具体怎么回事，你心里明白，该怎么办的就怎么办，如果一个星期内你不把账户改过来，我就发资料过去。关键是跟金美琴之间以后怎么办，你觉得按她的要求，酒店还有可能运行下去吗？”
　　“那就只有放弃，你既然给它判了死刑，再做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冯险峰振振有词的说。
　　“怎么放弃，投的钱没收回怎么收？”
　　“你放心，你那点心思我明白。我冯险峰说话算话，亏多少钱全部由我一人承担，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真的没钱，等什么时候有了一定还你。”
　　“你说的轻巧，那我怎么生活？我倾囊而出你不是不知道。”
　　“我说过我没钱，你要我怎么办？我也说过有我吃的就有你喝的，放心，敬斋我不会不管你。”
　　“险峰，你可真聪明！但是我郑重的告诉你，千万不要把别人当傻瓜，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另外，我也奉劝你考虑好自己还要不要回国，要不要回家，要不要做人！”
　　“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那么老郝的事呢，你欠他多少？是不是想把我当成第二个老郝，之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你就这样一辈子骗人骗自己过下去？险峰，我们是朋友，回头是岸，踏踏实实做人做事，否则你会毁了自己！”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等过一段时间房地产项目做起来，一次性就可以翻身，你的钱、别人的钱都能还上，你放心。”
　　“我根本就不相信你的什么房地产！”
　　“那是你的事！知道吗，我已经联系好国内一个房地产大老板，地也落实了，项目下个月就启动！”
　　不欢而散，敬斋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继续经营酒店赚钱已成镜花水月，除非心甘情愿让金美琴和冯险峰继续蒙骗，给他们挣钱，否则光租金就能把经营收入消耗殆尽，何况他们还虎视眈眈要分红，真是可笑。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已经找好了下家，想像气走老郝那样挤走自己，这些主意也肯定是他们事先都设计好的，一直以来不过是一步一步在实施。
　　现在冯险峰的一切反常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无论怎样，感情上再不愿意接受这圈套来自亲如兄弟般的好朋友，也于事无补。方敬斋感到自己无力也无心再去拉冯险峰一把，眼睁睁看着他在滚滚红尘的浊浪中越陷越深。他甚至觉得有点庆幸事情暴露的不是太晚，否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跟着他一起沉沦。

　　方敬斋下定决心，绝不轻易放手，必须尽一切努力减少和挽回损失。钱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正如安心所说，他不愿意接受并非智慧而是感情受到蒙骗所带来的挫败感。
　　这些天跟想想联系时他对这件事只字未提，怕她听了以后跟着自己生气上火，再说这段时间深圳警方没有什么进展，想想的心情本来就不好。
　　中间卢頔安打电话给敬斋，问到他的近况，敬斋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了。老卢听后十分生气，当即说道：“你先稳住，沉住气，过两天我尽快把这边的事安排好就到清迈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我觉得这事还有办法。”
　　接电话时刚好慕安心在旁边，这些天她时常过来看敬斋，只是怕敬斋心里烦恼不提这事，见他挂了电话，义愤填膺地骂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我当初就是觉得冯险峰眼神飘忽不定，心里有鬼，所以才打听后提醒你注意，没想到比我想象的更恶劣，更不要脸！”
　　她忍无可忍地问候冯险峰早就死去的老娘。
　　说起老卢要来清迈，她感叹道：“这个人倒是古道热肠，什么时候到？我跟你一起去接。”
　　还没等他们去接，第二天傍晚，卢頔安出现在酒店，直接到了敬斋的办公室。
　　“老卢！”敬斋惊喜的叫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为什么不通知我去接机？”
　　“刚好手头事情安排完，查了一下素叻他尼有直飞清迈的飞机，不用到曼谷转机，所以早一天到了。”
　　老卢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体型更加匀称优美。见敬斋不断打量他，自嘲道：“我想这次来办你的事要和当地方方面面的人物打交道，所以穿的这身衣服，我不是在意自己的形象而是在乎别人以貌取人，又不想放在行李箱里，怕压皱了。”说完哈哈大笑。
　　敬斋眼眶有些发潮，连忙给他倒茶。晚上安心帮敬斋约好了一位律师，要咨询一些情况，因为是晚饭时间，敬斋问老卢能不能一起去，他爽快答应。敬斋马上打电话给安心。
　　“安心，这位就是老卢，卢頔安。”敬斋介绍道。
　　“你好，敬斋从南部回来一直说你这位高人。幸会，幸会！”
　　安心待人接物十分得体。
　　律师看了最初敬斋跟冯险峰和金美琴签订的中泰文本合作协议，先舒了口气，说：“这两个版本内容不太一样，比如中文版说租期八年，泰文的说每年一签，并没有提到总共几年；还有这里，你们看，中文说由乙方也就是方先生你借给甲方金美琴五十万泰铢，泰文版没有借的意思，只说付给；还有这，中文意思是甲方有违约行为，乙方可以要求赔偿，泰文意思是不能要求赔偿。方先生你们签合同没找人翻译过吗？而且签合同一般要同时有律师签字才好，你们这个却没有。”
　　“另外，金石开是什么人？”律师问道。
　　“当时冯和金找的中间人，证人，也是泰文版文本的翻译，后来才知道是金美琴的堂兄。签合同前我叫冯险峰找律师，找清迈大学的留学生核实合同内容，他说已经核实无误，我就信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敬斋沮丧地说。
　　“也没关系，合同不同版本内容不一样，谁翻译的，谁会被追究责任，这个法律很严格，这是严重的事情。”律师安慰他。
　　“我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律师先生说的对，像这种情况，一旦追究法律责任，翻译或者证人会被重罚。另外对中国人而言法律支持中文版，对吧？”老卢问律师。
　　“是的，所以这些都是一些小伎俩，并不高明，可是方先生要有个思想准备，你说的那个冯险峰的证词会很关键，另外打官司并不见得是最好的选择，本来我不应该这样说，但是你是慕女士的朋友，我就直说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协商解决。”
　　“再说吧。”敬斋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卢抢先拒绝。
　　慕安心用一种很费解的眼神看着老卢。
　　吃完饭律师先告辞走了。
　　回去酒店的路上，安心开着车，敬斋和老卢坐在后排。
　　“律师说的有一定道理，我想带你先去见几个人，争取有人出面协商解决，不仅咱们中国是人情社会，事实上整个人类社会就是人情社会，任谁也改变不了，完全制度化只是我们理想中的追求，敬斋你理解吗？另外，慕女士，我知道律师是你帮忙找的，那会儿跟他那样讲只是点策略，以防万一，请你原谅！”
　　“对了敬斋，律师是那个帕拉侬帮着找的，就是他公司的法律顾问，帕拉侬让我带个话给你，无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他讲，他一定会帮你。明天我过来，卢先生我们俩先商量看找谁出面再说，省得找重了人。”安心并不正面回答卢頔安。
　　送方、卢二人到酒店门口，安心开车离去。老卢询问她的情况后赞道：“你这个姐姐，倒是颇有一些侠义之风，而且我看她说话办事很有雅量。”
　　“咦，你们俩相互之间的评价居然一模一样！”敬斋奇道。

　　“慕安心，冒昧的请问一下，你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带着敬斋走访了一些可能会有帮助的人之后，老卢对安心更加刮目相看。
　　“反正不是靠色相，当然，我知道自己也没什么色相。”安心笑起来很妩媚，却不风尘不做作。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一说倒显得我浅薄了，也没办法继续赞美你了。”
　　“敬斋都知道，大多是通过我前夫认识的他们，他们很多人到美国后就住我在美国的家里，所以比较熟悉。”
　　老卢真心的钦佩安心，倒不仅是因为她热心帮助敬斋或者这两天显示出的过人能量，而是因为她的坦率，更可贵的是她不以结交权贵为荣的这份淡然。在泰国多年，遇到很多人，逢人就吹嘘自己跟某某大人物有交情，其实他们嘴里的大人物确实是存在的，但是那份交情往往只是单方面的神交。
　　敬斋微微有些奇怪，他隐隐觉得老卢在安心面前的表现跟印象中不太一样。
　　假如老卢和安心给予自己的帮助是及时雨，那么他们给予自己的友情更加弥足珍贵，他心里想。

　　“想想出事了，速回电我！”宫嘉怡在他的微信里留言。
　　敬斋吃了一惊，马上打电话过去，对方手机一直占线，他急得额头汗珠直往外冒，打想想的手机和家里座机，一直都没有人接。正不知如何是好，宫嘉怡打电话过来了。
　　“方敬斋，你不要着急啊，想想她人没事，是被警察带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被警察带走的？”
　　“她刺伤了谢子豪。”
　　什么都顾不得了，方敬斋拿起手机笨拙地从网上查机票。最快的是明天早上到澳门的航班，从澳门坐船一个多小时以后可以到达深圳，这条路线以前走过，比较熟悉。
　　随即敬斋到酒店向老卢说了情况。
　　“要不要我陪你去？”卢頔安二话不说。
　　“不用了老卢，抱歉，你来帮我，我却……”
　　“不要讲这些，万事以后再说，你回去准备一下，到了深圳看看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我就在清迈再呆两天，什么都不说了，你去吧！”
　　从老卢那儿出来敬斋又给安心打电话，电话那头安心吃惊不小，连忙安慰他，嘱咐他一定要冷静，这个时候最怕着急不理智。临了也说要陪他一起去，敬斋犹豫一番说老卢一个人在清迈，让安心有空时帮自己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说

　　方敬斋感到自己无力也无心再去拉冯险峰一把，眼睁睁看着他在滚滚红尘的浊浪中越陷越深。他甚至觉得有点庆幸事情暴露的不是太晚，否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跟着他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