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深呼吸》徐沣

35、第三十五章 百思不得其解 方

　　方敬斋心里很纠结，想想一个人在深圳让人放心不下，酒店这边离开两周，又出了状况。他走前要险峰过来照应，谁知险峰一回来说颂猜配合不好，结清工资让颂猜走了。
　　“这种事情你还是应该跟我通个气，即使不用他，也要找好下家再让他走，这几天全乱了套了。”敬斋对险峰不满地说。
　　“我想你遇到那么烦心的事，哪里还有心情操心这些小事，就没再给你打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
　　敬斋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让酒店兼职翻译给颂猜打电话，颂猜提出想到酒店跟他见面谈谈，正好敬斋也是这个意思。
　　颂猜来的时候，恰好慕安心和余荨儿来看敬斋，她们俩现在做翻译一点儿都不比酒店的兼职翻译差，敬斋就让她们一起见颂猜。
　　颂猜情绪很激动，说自己很爱酒店，也很喜欢这里的工作，平时敬斋对他也不错，最近他正在联系一些旅行社给酒店拉客人。但是，冯险峰那天过来，张口就问他入住率能否保证80%以上，他不敢承诺。险峰又问能不能裁减几名员工，或者跟员工谈判把工资降下来。颂猜回答这是你们老板要决定的事，但是假如减工资大部分员工会马上走，我做不到。险峰又接着问把他本人的工资减一半怎么样，现在酒店效益不好，希望颂猜作为经理带个头。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傻的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敬斋安慰一番问颂猜愿不愿意继续回来工作，原来的待遇什么都不变。颂猜直摇头，说今天来就是想把事情跟敬斋说清楚，自己没做什么对不起酒店的事，顺便也同敬斋告个别。
　　“冯险峰想干什么呀？跟一个经理这样较劲他至于吗？”
　　颂猜一走余荨儿打抱不平。
　　“敬斋，这事儿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冯险峰趁你不在做出这种事情，不会只是因为对那个经理不满意，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安心充满了担忧。
　　“没发生什么事情呀，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知道他志向远大，心思不在酒店，可是没有理由几次三番捣鬼，酒店做不好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要不，我找人帮你侧面打探打探？我认识跟冯险峰关系好的那些人。”余荨儿关心地说。
　　“不要，那样不好，我觉得还是他们俩直接谈的好。”安心阻止道。
　　晚上，安心拉着他和余荨儿一起去吃饭，敬斋吃的没情没绪，三个人草草吃完各自回去了。
　　回到公寓跟想想微信视频通话，看到她精神状态还不错，放心了不少。
　　微信中有慕安心和余荨儿各自一条留言，劝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他开心点。敬斋心里感到温暖，认真地回信叫她们放心。这些天实在太累了，也不知道是心累，还是身体累，他倒头就睡。

　　“坤方，有人找你。“
　　敬斋在酒店游泳池边上跟工人交代事情的时候，酒店兼职翻译来找他。
　　是罗亦鸣，他说介绍个人给敬斋，那人希望跟他聊一聊。
　　来人身材高大健壮，说起话来声音铿锵有力，让人一望就想到山东大汉。
　　“我叫郝志刚，从山西来的，是冯险峰的同学。”
　　“哦，险峰不在，要不您稍等我打个电话给他？”
　　“不不不，我不找他，找你。”郝志刚急忙拦住敬斋说道。
　　“找我？”敬斋感到奇怪，请他和罗亦鸣到办公室坐，郝志刚说有些事情要跟敬斋好好说一说，这里恐怕不太方便，还是到外面找个地方聊，三个人找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屋。
　　敬斋隐约猜到他就是慕安心早先提过的那个人，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也便不去猜测，只是默默的听着。
　　“我跟冯险峰是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班，毕业以后，跟家里人一起从山西老家到内蒙锡盟，办了一个小牧场，养一些牛羊，算是挣了点钱，后来到北京开了几家草原肉食品直销店后就基本常驻北京了。”
　　“前年冯险峰通过一个同学找到我，在北京见面一起吃了个饭，吃饭的时候他介绍泰国的一些情况，并且特意对我说，清迈有很多国际学校，都是西方人办的，教育方式完全西方化，对培养孩子的国际视野极为有利，而且国际学校教学灵活，学生都很轻松愉快，毕业以后可以直接申请欧美名校读大学。”
　　“你孩子多大了？”敬斋随口问道。
　　“今年十五。当时我孩子上学的事，真是全家的一件烦心事，想进北京的好学校进不去，想在老家读吧又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你知道那边学校里早上六点半就出发，晚上七八点才回家，累不说，学习压力太大了，刚好那一阵子我那孩子成绩不好，成天萎靡不振，全家人都跟着犯愁呢。”
　　郝志刚喝了口咖啡抿抿嘴，接着说道：
　　“当时他似乎不经意的闲聊，我上了心，拉着他追问具体情况。他说清迈的国际学校优势确实很明显，而且收费不贵，一年五、六万到十来万、二十来万的都有。不过最好有时间的话先跟他去泰国看一看，眼见为实。”
　　“你别着急，我把来龙去脉跟你讲一下，你就更清楚有些事了。”郝志刚怕敬斋没有耐心听下去，忙着解释。
　　“于是我就办护照签证什么的，跟他来到了清迈。几家国际学校都去看了，我英语不行，上大学的时候就混过去的，没认真学过，毕业后一直也没用过，全废了。所以基本上是冯险峰跟人家谈完了再跟我说一遍。接着领我去看了看初一的课本，四、五门课的内容确实也就国内小学四五年级的难度，甚至更简单。几个学校看下来，老师都说要孩子来参加个测试才能决定录取不录取，有一家学校招生老师是中国人，他暗示我说测试就是那么回事儿，程序而已，和冯险峰两个人冲我心领神会的挤眉弄眼。
　　“清迈的国际学校虽然多，但是鱼龙混杂，正规的国际学校并不那么好进。”罗亦鸣插了一句。
　　“长话短说，有些跑题了，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从清迈回国后犹豫不决，后来冯险峰又到北京请我吃饭，说泰国做生意机会太多了，举了很多例子，劝我如果下决心送孩子去上学，一定要给自己也找个事情做，陪在孩子身边。之后就带我过来看了你现在做的这个酒店。那时候破破烂烂的跟现在没法比。再往后，他介绍我跟金美琴谈，我的想法是租下来自己做，金美琴不同意，提出跟我合作，但是因为大家不熟悉，丑话说在前头，不大放心，除非冯险峰也参与。我觉得也是个思路，就跟他商量。起初他连连推辞，晚上单独到我那说自己家里兄弟做生意遇到点问题，他的钱全给了家里人，所以手上没什么钱，我要真有兴趣的话他一定在金美琴那里替我说好话，成就这件事情。如果实在不行，希望我能垫一部分钱给他，或者给他点干股，哥俩一起好好干。”
　　“最后我们说好钱由我来出，算我和他一人一半，利益均分，损失共担。”说着说着郝志刚愤愤不已，伸在半空中的大手捏成了拳头。
　　“没有额外再跟你借钱吗，金美琴或者冯险峰？”敬斋问。
　　“对呀，你怎么知道？后来冯险峰说合，金美琴跟我借了二十万，说好从酒店收益中优先收回，或从她的股份里折——咦，老弟，你是不是也遇到一样的鬼事情？”郝志刚兴奋的忘了自己的痛处问道。
　　他来酒店之前并不知道敬斋跟险峰之间的具体状况，只是想把他自己的遭遇和打算告诉敬斋，如果这个人跟自己情况一样，揭穿冯险峰的嘴脸让他撤资，算是对冯险峰报复的一部分。如果他跟冯是一路的，说出来就当泄泄愤也无所谓，今后也不会跟他伤面子。现在发现居然真的有人跟自己上了一样的当，一时间竟有几分喜不自禁，至少证明自己不是老婆骂的那个天下独一份的蠢货。
　　“你接着说。”敬斋并不回答。
　　“等我投了二百多万，金美琴就总找借口说还不够，如果投资跟不上没办法继续做下去，泰国政府会怎么样怎么样。再后来来了几个警察，现在想来也不见得就是警察，穿的都是便衣，自称警察，找各种理由不是让停工就是让我办工作签证。那时我也想办工作签证，冯险峰总说不急没事儿。这个中间我老婆孩子过来，去了几家国际学校报名，都说孩子英语听说能力不够进不去。我急了，找冯险峰，他说这些学校一个班人数固定25人，估计是当时去咨询的时候，人还没招满，怎么样都会要，现在学生招满了，所以才拿英语程度来说事儿，事已至此，只能报个语言班先学学英语得了，清迈满大街都是语言学校，他再给我们找个家教，老美，保证半年之后随便挑学校上。我急得说他不负责任，我到清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知道语言学校怎么回事，要是你孩子你会让他报语言学校吗？他说我会，说完转身就走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发觉这俩人有问题，不敢再投钱。于是中间矛盾越来越激化，冯险峰金美琴两个人都变了脸，跟他妈画皮似的，各种手段都使出来，甚至找了一帮混混来吓唬我，说是□□，这些就不一一细说了，说起来都是眼泪。我到法院告他们，连个准信都没得到过，真是有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你的钱一点都没收回去吗？”敬斋问他。
　　“一分都没收回，这次来我就是办这事儿的，当时的协议我收着呢，我宁可找个泰国人把股份让一半给他，只要他跟金美琴打官司打赢，钱能收回一点是一点，我也无所谓了，关键是这口气没法咽下去。前几天碰到小罗，说起来他知道现在你在这儿干，所以今天来跟你老弟说这些，是怕起诉以后有些事可能会影响到你这儿，所以提前打个招呼，都是中国人嘛！”
　　郝志刚神情有点悲壮。
　　“谢谢，我知道了，也谢谢你亦鸣。”敬斋冲罗亦鸣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跟冯险峰什么关系，不过估计你的情况，跟我也差不多。”郝志刚伸出手，想拍拍敬斋的肩膀，隔着桌子够不到，就在空中挥了挥。看敬斋似乎还在半信半疑，接着道：“这么跟你说吧，也许像人们说的：‘这世界上每一个故事都有三个版本，我的版本，你的版本和事实真相……’，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真实的。”
　　敬斋沉默着点点头。
　　“方哥，还有件事，那个吴老头最近在传你酒店的谣言，说你们在做不合法的事，那个老骗子，你要当心，他把我骗的够惨。”
　　罗亦鸣愤愤不已。他后来知道那些所谓的老爷车什么全是骗人的玩意儿，哪来那么多的历史文物，全是仿造的赝品，上次多亏听了敬斋的话一边转手出去几部，一边谢绝老吴的介绍没再收购，否则就是跳进了老吴挖的无底洞。
　　“文轩怎么没一起来，他最近还好吧？”敬斋想起来问罗亦鸣。
　　“他，他家里有点事儿先回国去了。”罗亦鸣神情黯淡下来。
　　敬斋听了看看郝志刚，欲言又止。
　　送走罗亦鸣他们，敬斋回到酒店办公室，沉默地坐着。不久，险峰急急火火地来了，进门就问：
　　“下午来的人呢？”
　　“什么人，今天来了好多人，你问的是？”敬斋平静地反问。
　　“山西的老郝来过了吗？”险峰鼻子里呼呼喘气。
　　“走了。”敬斋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跟你说什么了？那个人是个骗子不可信，敬斋！”
　　“他说是你同学，要找你说事儿，刚才就走了。”
　　险峰不信地问：“他没跟你说点别的什么事儿？”
　　“说了。”敬斋沉住气依旧平静的回答。
　　“说什么了，到底他说什么了？”险峰有些气急败坏。
　　“他说他不喜欢清迈的雨季，表面上绵绵细雨润物无声，实际上阴晴不定诡谲多变。不像他老家，雨就是雨，旱就是旱。”
　　“你——”险峰夺门而去。
　　一楼楼道拐弯处，冯险峰在打电话。
　　敬斋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处，悠然的坐在楼梯上看着下面。
　　“老郝，当初的事情是你情我愿的，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要敢坏我的事儿我他妈弄死你！”
　　险峰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睛里直冒火，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方敬斋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一面，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回想自己这一年多经历的前前后后，相信老郝所言是真的。但是就在刚才，他还在想险峰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做出这些事情。内心深处，他希望这一切全是假象，其实只是一场误会。然而，真相已经摆在面前，这么多年自己没有看清险峰，一直拿他当做挚友。
　　险峰刚才打电话给老郝时的狰狞表情，印在敬斋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仍然感觉到有些匪夷所思，难道十几年的深厚交情，在一点金钱的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吗？
　　老郝告别时的一句话也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人不怕见鬼，就怕人变鬼。

　　坐了一会儿，敬斋给国内两家网站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要他报一下身份证姓名和号码，敬斋说了。
　　对方说：“对的，这家酒店报的负责人是您，但是财务联系人不是啊。”
　　“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财务联系人应该是冯险峰。”
　　“对，是冯险峰。”
　　“他这会儿不在，让我联系，问一下为什么我们的账一直没有转过来。”
　　“不会的，已经转过三笔了，我们每月初跟你们对账确认后都转。”
　　“那您帮我看一下转了多少？”
　　“这个不行，必须财务联系人本人才能查询。”

　　敬斋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公寓，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强打精神跟想想视频通话。
　　想想敏感地发觉他的神情不对，问他发生什么事儿了。敬斋欲言又止，随口说没事儿，可能是酒店事情太多有点累了。
　　敬斋想得更多的是这件事情下一步的发展，再骗自己险峰没有恶意已不可能，指望他良心发现突然转变也不大现实。看来，恶果早已注定，或者说自己早就掉进了别人布好的局，而布这个局的，是曾经最好的朋友！难道辞职后第一次创业就要如此不光彩的谢幕了吗？
　　现在回想，什么金美琴占34%的股份，险峰和自己占66%，当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根本没有丝毫计较的想法。事实上，自己出了全部资金，只占33%的股份，而冯险峰跟金美琴一分钱没拿出来，就占了67%的股份，简直没有天理！自己怎么会那么死心踏地相信冯险峰呢？如果……，那还说什么股份不股份，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想到这里方敬斋不寒而栗。
　　他拨打慕安心的电话：“慕姐，睡了吗？”
　　“还没有，看书呢，怎么，孤枕难眠？”她调侃他。
　　“有些事想跟你说一说——酒店这边的事。”
　　“遇到难处想起我啦，明天，明天来得及吗？”安心语气里有一丝失望，却不想让他也失望。
　　“来得及，也没什么，就想跟你聊聊。”
　　“干脆明天我陪你去山里散散心吧，嗯？”安心提议。

作者有话说

　　这世界上每一个故事都有三个版本，我的版本，你的版本和事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