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深呼吸》徐沣

33、第三十三章 喜欢什么人都没错 颂

　　颂猜是个老实人，这一点很让敬斋感到欣慰。
　　出门前，他将酒店的事情跟险峰交待一下之后，反复叮嘱给颂猜。回来看到一切有条不紊，都按照自己安排好的一样不落之外，颂猜还在组织泰国员工学习中文，小马小夏他们学习泰语。工作之余，年轻人们坐到一起嘻嘻哈哈的，居然学会了不少基本日常用语，酒店的工作气氛也活跃起来了。
　　所以当险峰提出要辞退颂猜，再换一个懂行的经理的时候，敬斋心里先不愿意，让险峰说说理由。
　　“人是我招来的，但是确实不懂管理，业务能力太差，我承认这是我的错，亡羊补牢，把他辞了，美琴手上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能力水平都比宋才强的多。”险峰语气很强硬。
　　“我不懂你那些什么管理理论，不也一样的在干嘛，我看关键在于态度。咱们只是个小酒店，大家都认真干，就不会有大问题，颂猜恰恰是个很认真踏实的人，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金美琴推荐的人可以来，咱们也看看再说好不好？”
　　“敬斋，我们之间经营理念上差距太大了，而且没有办法沟通，像你这么干，永远只是个小老板！”
　　“我觉得不是经营理念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险峰咄咄逼人的语气更增添了敬斋的不快。
　　“我也没想好，险峰，先不谈这个了，你让金美琴把推荐的人带来，咱们可以试试再说，如果真的是个好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敬斋已经不再对险峰的话言听计从了，他觉得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经历，事实已经证明险峰口中那些理论是那么的空洞，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具体操作起来却是相去甚远，真不知道这些年险峰做那么多生意都不成功是不是这些理论害的。他暗暗下定决心从最基本的学起，像老卢说的那样，俯身埋头在做事的过程中去学习。
　　小夏在餐厅一旁听见敬斋和险峰的对话，回到厨房干活时再三琢磨，自己虽然是冯险峰通过朋友叫到这边工作的，可是自从到了这儿，他从来没有过问自己的任何事情，上次移民局的警察查工作证时要带走自己，他就在旁边却悄悄走开了，还是方敬斋知道后带着那位金先生急匆匆赶到移民局交了钱把自己带回来的。虽然后来他解释一方面那天头疼难受另一方面方敬斋负责内部管理他不便出面，可小夏觉得无论任何理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警察带走却躲开不管。他心里感激敬斋平日的照顾，特别是泰国人冲到酒店来那次的帮助，那可纯粹是自己和小马惹的祸。
　　想到这里小夏摘下工作手套，叫上店里的翻译跟颂猜说了他们的谈话内容。颂猜听了既觉得没面子想走，又觉得敬斋这段时间对自己真的不错，权衡再三，工作更加努力和认真了，只是每次见到敬斋时，神情略有些异样。
　　敬斋了解原委后，悄悄把小夏叫过去骂了一顿，告诫他今后不许搬弄是非。暗中觉得这样也好，也许颂猜知道感激自己，就此更加踏实工作，酒店多数泰国员工也还听这个人的，自己在管理上会轻松一些。金美琴推荐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他也没有再问过险峰。
　　更让敬斋欣慰的，是想想从南部之行归来后的转变。她不再念念不忘案子的事，阳台上那一片花花草草，在她每天早晚的精心打理下更加充满生机，敬斋每天回到公寓，都要先过去看一看。
　　这几天想想一直在找房子准备重新开间咖啡屋，通过中介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抱着侥幸心理她约Nat一起去看原来的咖啡屋，那里已经新开一家甜品店，屋子里的陈设大部分都没有变，吧台里面一个很精干的泰国小伙子像女孩子一样甜甜的冲他们笑。
　　Nat不死心，给房东打电话试探能不能再租回来，房东说房子早就租出去了，合同签了三年，不可能的。

　　“方哥你好，明天中午或者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罗亦鸣听起来很开心。自从那次跟吴老师他们吃饭认识后，他来找过几次敬斋，聊了几次，彼此熟悉起来，很热心的给酒店介绍过客人来住宿，敬斋在医院那会儿也曾来探望。
　　“倒没什么事情，，只是这两天肚子有些不舒服，不敢到外面吃饭。你有事儿吗？”敬斋问他。
　　“也没什么事儿，就想跟你见个面说说话。”
　　“要不这样，你明天白天要是有时间到酒店来，我们聊聊好吗？”
　　“也行，那我上午来还是下午来方便？”
　　“随时可以，看你怎么方便。”

　　中午刚过，敬斋才挂了想想电话，洗了把脸还在拿毛巾擦，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罗亦鸣的大脑袋。
　　敬斋笑着让他进来，罗亦鸣这个小伙子不讨厌，总觉得他憨憨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量比罗亦鸣高一些，鬓角到耳朵往上的头发都剃了，只留下脑门到后脑勺的头发，很时髦的发型，脸蛋旁和上唇的胡子茬刮得发青，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
　　“方哥，这是我老乡傅文轩，上个月才来的，我俩一起做事。”
　　“文轩好。”敬斋请他们坐下，取茶杯倒茶，罗亦鸣抢着接过去，嘴里说着：“自己来，自己来。”
　　敬斋笑了笑，坐下来跟傅文轩寒暄，看得出来他有点拘谨，笑着说：“亦鸣我们都很熟，以后常来往。”
　　傅文轩点头称是，从手包掏出香烟给敬斋递，敬斋说：“我不抽，你想抽自己抽吧。”他犹豫一下将烟放回包里说：“我也不怎么抽。”
　　敬斋点点头问道：“亦鸣，最近怎么样，找我有事儿？”
　　“嗐，没有。上次你说让我把那些老爷车在泰国出手掉，我想有道理，回去就开始联系，前一阵子刚好文轩来了我俩就跑这事儿。还不错，南邦那边有家商城准备开业，也是中国人投资的，我们跟着别人去参观，看到商场一楼大厅空空的，老板介绍说，他准备联系当地汽车行摆上几辆车展览，我们俩灵机一动，跟他说了我们手上有老爷车，放在商场里也能吸引顾客眼球。老板看了我手机里的图片，有点动心，第二天叫人来看，一下子要了两部，我们赚了五万多泰铢！”
　　“噢，好啊亦鸣，赚的不多但是出手就好，省得压在手里。”敬斋替他开心道。
　　“这还得谢谢方哥，你要不说，我之前一直在想办法往国内运过去。所以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呢。”
　　“瞎客气，我什么都没做，这是你们俩自己跑出来的成果。”
　　“不是不是，思路决定出路。这回思路打开了，以后我们就往这个方向跑。这几天有个朋友说在金三角那边有关系，帮我们联系那边的赌城，也是有中国人的投资，看他们要不要。”罗亦鸣情绪有些高涨，声音尖锐起来，手上又翘着兰花指。
　　敬斋接口道：“最好你们自己去看看——文轩你喝茶——我去过那儿，赌城里设施陈设很齐整，倒是有些酒店大厅好像可以考虑。”
　　“方哥，我来的时间不长，可是，我跟亦鸣讲了，怎么感觉中国人到了这边还是在跟中国人打交道，自己人赚自己人的钱呢？”
　　“呃，好像是，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敬斋若有所思，接着道：“我听了你们讲，在考虑你们俩是否可以那样，到周边城市看看，一些大的商场、酒店、展览馆之类的地方，他们是不是会需要你俩手上的东西，多跑一些地方，也许会有收获。”
　　“对啊，文轩！”罗亦鸣情不自禁抓住傅文轩的手摇晃起来，脸上神情激动中带着些妩媚。傅文轩见敬斋正看着他们，脸胀的通红，想甩开罗亦鸣的手，却被他抓得紧紧的。
　　敬斋心里明白了一些什么，想赶紧换个话题引开傅文轩的尴尬。罗亦鸣这时也意识到了，松开傅文轩的手，低着头沉默不语。
　　敬斋张张嘴，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起身给他俩杯子里添水。罗亦鸣局促片刻，突然说道：“方哥，虽然咱们认识不久，可是我觉得你人好，你也看到了，我，我和文轩……”
　　“亦鸣！方哥这里忙，我们先回去吧。”傅文轩打断他。
　　“我要说。”罗亦鸣执拗地拉过他的手放在手里，毅然道“方哥，再不说我要憋死了。文轩我们认识两年多了，在老家认识时间不久，我们，我们就在一起了，可是，你知道，我们是见不得光的。”
　　傅文轩挣脱他的手，从包里拿出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敬斋点点头说：“没关系亦鸣，我能理解，这没什么的。”
　　“我父母逼着我相亲、结婚，我一直不肯，连着几年，我觉得自己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后来跟文轩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但是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他也不敢。”
　　敬斋从办公桌上把抽纸盒拿过来，放到茶几上，罗亦鸣抽出一张擦擦眼眶，捏在手中揉着，继续讲道：
　　“去年底我父母又催我，我心想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听说泰国这边对我们这种人比较宽容，就跟文轩商量到这儿，可是那会儿他家里正好有事走不了，于是说好我先来，骗我父母说这边有朋友介绍生意，跟他们要了点钱过来了。”
　　“我那会儿还没离婚。”傅文轩掐灭烟头说道。
　　“喜欢什么人都没错，这跟道德没关系，只是多数人不理解，亦鸣，不要难过了。”傅文轩伸手揽住罗亦鸣的肩，深深叹口气。
　　敬斋看到两个男人搂在一起，感觉有些怪异，可是能够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心里有几分哀伤。觉得人活着谁都不易，除了要品尝生活带来的酸甜苦辣，还要承受情感上的各种煎熬，对眼前这两个人来说，他们要承受的恐怕更多一些吧。
　　他想不出来安慰他们的合适话语，可是又不能沉默，跟傅文轩要了一支烟点燃，想了想说道：
　　“那么下一步你们怎么打算？”
　　“我原以为这次文轩来了，我们就安安稳稳在泰国呆着，做点生意也不错，以后有时间回去看看两家父母，可是文轩他，他还有个孩子在老家，不愿意在这边长呆。”罗亦鸣幽怨地说。
　　“孩子才两岁，我父母带着，我也是没办法。但是我的意思也不是说马上就回去，先呆着，慢慢再想办法吧。
　　“真的？”罗亦鸣惊喜的看着傅文轩，他点点头。
　　“不行可以把你孩子也带过来啊。”敬斋脱口而出。
　　“那不行，我们，我们这种情况，很多地方不方便，孩子从小成长环境会影响一生，我不想他受到任何影响，长大了跟我们一样——痛苦。”傅文轩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刚认识罗亦鸣的时候，敬斋觉得他虽然有点那个，可是看得出来是个憨厚善良的人。今天傅文轩刚进门那会儿，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时尚新潮的青年，俩人刚刚做成了一小笔生意，开开心心来找自己聊天。一个小小的偶然，罗亦鸣不知怎么触发了心底埋藏的情绪，竟把秘密向敬斋和盘托出。他要不说，谁能想到这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会背负着那么深重的包袱，他们又经受了多少旁人不曾体会的悲欢？
　　“我觉得可以像文轩说的，先不急，慢慢想办法，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码头自然直。”敬斋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补充道：“孩子现在还小，你们带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你们顾得过来吗？”
　　敬斋心里想的是你们两个男人会带孩子吗，话到嘴边惊觉不妥。
　　罗傅二人沉默不语。

　　刚送走他们，想想来电话问敬斋：“Nat她们公司有个经理跟她咨询，说她认识的中国人多，能不能帮着打听打听从哪里能买一点冬虫夏草，你能帮着给找找吗？”
　　“可以，我给那边朋友打个电话没问题，你问问Nat需要多少，对了，好像余荨儿从成都给人带过，我先问问她，不是更方便吗。”
　　余荨儿接到电话很高兴“谢谢你和想想，我这刚好有个客户订了半斤，货到了又嫌贵只要二两，还剩三两，不够可以再发过来。放心，想想的朋友我一定会优惠的！”
　　“那你直接跟想想联系吧，优惠倒不必了，该多少就多少，拐弯抹角的关系，该你赚的钱不赚白不赚。”
　　“那好吧，事成之后我给想想送燕窝吃。”
　　余荨儿最近往国内发燕窝发得不错，在微信朋友圈里不停更新各种夸大其词的广告和短文介绍燕窝功效，每做成一笔单子还要发一条“加油！”，配上一个举着健壮胳膊的表情，弄得跟传销似的，敬斋差点没把她屏蔽掉。
　　“你自己留着吃吧，我看你最近皮肤不太好！”敬斋好多天没见她了，开玩笑吓唬道。
　　“啊，真的吗？啊？”余荨儿大叫起来。
　　晚上想想回来问他：“你怎么知道余荨儿皮肤不好了？”
　　敬斋哈哈大笑着说了一下原由，说：“谁让她有奶便是娘，早先不说给你送点燕窝！”想想听了笑着骂他顽皮。

作者有话说

　　敬斋看到两个男人搂在一起，感觉有些怪异，可是能够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心里有几分哀伤。觉得人活着谁都不易，除了要品尝生活带来的酸甜苦辣，还要承受情感上的各种煎熬，对眼前这两个人来说，他们要承受的恐怕更多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