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深呼吸》徐沣

32、第三十二章 Kiss the rain 雨的印记 “

　　“老卢，那伯母和你妹妹现在都好吧？”敬斋问道。
　　“还不错，我妹妹已经结婚了，母亲跟她一起生活，应该说她们过得很幸福，当然我也给她们一些经济上的支持。”老卢捋了捋长发，继续说道：“我自己以前结过婚，时间很短，分开了。你们看，我现在洗衣做饭全都自己干，生意上的事，一来做的时间长了都有了规律，二来大家也都给几分面子，倒也不用我操心太多，每天大多数时间就做这些居家琐事，可我过得很充实，心里也是充满了平安喜乐。”
　　“老卢，冒昧的问你一下，你信仰什么？”敬斋略显踌躇问。
　　“信仰？记得爱默生说过一句关于信仰的话，好像是‘我最憎恶的有两件事，没有信仰的博学多才和充满信仰的愚昧无知’。敬斋，说句不好听的，人啊，轻易不要谈信仰，往往将信仰随便挂在嘴上的人都不怎么有信仰——对不住，不是说你，——我不信仰任何宗教或者什么主义，只信仰一切真实善良美好的事物和感情，简单说，就是真善美！”
　　敬斋脸微红，想想吃惊的看了看卢頔安，又看看敬斋，这两个人何其相似啊！敬斋不止一次说过，他追求的是真善美的精神境界和生活。
　　“生活一定会不断的出各种难题来考验我们，只要怀抱一颗善良的心，看到事情美好的一面，真诚地去面对，即使一时遇到困境，我想我们也不会沉溺其中，人生除死无大事。”
　　敬斋闻言低头沉思不语。
　　“可是，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以善良待人，别人会以为你软弱可欺；你以宽容处世，别人会以为你愚蠢好骗。”想想脱口而出。
　　“哈哈，楚想想出口成章，好！你说的现象的确会有的，我的原则是‘遇善则柔，遇恶则刚’！不求十全十美，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老卢笑言 。
　　“事实上有的善行不见得被人理解，有的恶事披着善良的外衣，很难分辨的。”想想反驳道。
　　“时间是世间最好的检验器，过去的不单单是流逝，也会过滤出一切的是是非非；时间还是一个严格的法官，它能让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和安排。” 老卢淡淡说道。
　　想想若有所思，接着老卢说道：“我读过一个寓言，叫‘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们要不要听？”。
　　“说来听听！”卢頔安饶有兴味地鼓励她。
　　敬斋笑她最近讲故事成瘾，这个段子老卢一定知道。想想歪着头看卢頔安，见了他的表情，兴味索然，动了动嘴唇不再说话，那则寓言不甘寂寞地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敬斋和老卢哈哈大笑，一起举起茶杯齐声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下午老卢陪着他们在果园里散步。这是一片混种林，外围是椰子、棕榈和槟榔，往里边是芒果、龙眼，最里边是山竹和榴莲。老卢说泰国是个土地私有的国家，原来这些土地分属于不同的泰国人，自己早年包买他们的水果，后来干脆将所有的果树连土地一起租了下来，又新栽种了一些，由于各种果树的生长期不同，果园里一年四季都有雇佣来的果农在打理。
　　敬斋和想想都是第一次见到挂在树枝上的榴莲，想想让敬斋给自己拍照，问老卢能不能摘一个下来吃。
　　“还不行，这片林是晚熟品种，还没到季节，现在摘下来吃，还不如吃萝卜。”老卢笑着打了个电话，叫人送一些榴莲和山竹放到他的小院门口。
　　傍晚时分，老卢带他们回到小屋，篱笆门口放着几个浑圆的榴莲。三人拿到里面，一起动手做了简单的晚餐。吃完饭，老卢拿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枯叶，放到院子里点着。
　　敬斋问道：“是柏树叶吧？”
　　“对，可以驱蚊虫。今晚这么好的月光，我们在院子里坐会儿吧。”老卢说着回到屋中搬桌椅，敬斋想想忙跟他一起动手搬到院子里。他拿出一把刀和切菜板，熟练地取出榴莲果实，摆放到准备好的盘子里说：
　　“敬斋我们俩就不吃了，喝几杯，我这儿有陈年茅台。想想你就享受水果之王的美味吧！”
　　“你们俩真虚伪，上午才说什么君子之交当如茶，这会儿又要喝什么酒。哼，为什么性别歧视？我也要喝——就吃一点没事吧？”话音未落，一块金黄的榴莲果肉已经进到她的口中，两个男人相视而笑。
　　如水的月光从高大的酸角树枝叶中流淌下来，疏疏离离的照映在小院当中，也散落在院子中三个人的身上。
　　“老卢，你这个酸角树这么高大，上午我看到树上好多酸角，你是自己喜欢吃还是？”敬斋问。
　　“自己吃不了多少，大多送给那些水果商，他们来这后除了盯着水果装箱外，没有别的事可干，我有时摘一些拿过去送给他们吃。”
　　“对了，那些水果商说你非常富有却还在扩大经营，不辛苦吗？”
　　“辛苦倒真的没有，一个行当干熟了，手底下人也比较得力。扩大经营一方面是被逼无奈，你不做大别人就会吃你；另外一方面也是责任，我母亲、妹妹一家人和前妻都需要照顾，我希望她们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此外，世界那么大，生命那么短，尽可能创造条件，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是更好吗？”
　　“那你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想想问。
　　“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不止是亲戚朋友，而是更多的人。”
　　“我明白了，是做慈善事业。”想想悠然神往。
　　“谈不上事业，只是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当然，我还没那么高尚，也花了不少为自己的一些兴趣爱好奠定物质基础。”
　　敬斋再次陷入沉思。
　　“你读过路遥写的《平凡的世界吗》？”老卢问他。
　　“哦，没有，听说过，一位英年早逝的作家。”敬斋面露愧色。
　　“是啊，很优秀的作家，可惜英年早逝。他那时候写的《人生》，还有《平凡的世界》，在我们那几代人的记忆当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我记得小说主人公孙少平常说的一句话：人不能就为了活着而活着！
　　是啊，人不能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即使生活给予每个人的机遇和道路并不一样，甚至不平等不公平，但是至少我们有权选择怎么样活着。方敬斋再次陷入沉思，老卢见状微微一笑，接着讲道：
　　“扯远了——其实一开始我并不主要做水果批发，而是做包装，从小我就喜欢设计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到泰国后发现那时候的水果都是普通纸箱一装就运走，我想让这些泰国的水果到了别的国家，大家一看就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应该有醒目的标志——后来知道这就叫品牌意识，那时候资金紧张，设计好了后就印在纸上，往装水果的箱子上贴，条件好一些了才直接印各种外包装，现在已经可以包装到每一个水果上面了，只要需要。”
　　“搞设计那是需要天分的。”想想说。
　　“所谓天分，其实说白了就是发展好天性里喜欢的东西——后来很多人都在这方面下功夫，竞争就激烈起来了，所以我的主要精力在于不断推陈出新，想方设法让客户用我的包装，所幸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后来一些当地果农见我这儿销售比较快，就主动把自家水果送过来，水果这东西季节性和时令性太强，销售快是最重要的。”
　　“老卢你谦虚，我们能理解你费了很多心思，而且销售渠道很重要，你一定有自己的渠道。”敬斋认真地对着他说。
　　“算是吧，也是做包装时拓展出来的。敬斋我觉得无论做什么事，一方面做事要单纯，不能太杂；另一方面，一定要苦练一个必杀之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天色已晚，谈兴正浓，忽然想想听到屋外有沙沙的声音，几人一起顺着她的目光向窗外望去，见屋外已经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老卢轻轻地站起身，打开窗户，几丝雨线飘到玻璃上，静静地滑落到窗沿外，空气中有微风流动。老卢转身摘下墙边那件家具上的蜡染布，却见是一架深色的钢琴。
　　他轻轻拉出琴凳，默默地坐了片刻，伸手抚琴，音符缓缓地跳动起来。
　　敬斋和想想只见他的背影微微有点耸动，琴声忽而喃喃如诉，忽而有如细流涓涓，忽而又似天空之雨倾泻而下，与屋外唰唰的雨声合而为一，一时竟分不清听到的到底是否同一个声音。
　　老卢弹毕，轻轻合上琴盖，见俩人似乎还沉浸其中，顿了一顿笑道：“一时兴起，见笑了。”
　　想想连忙说：“太美妙了，我仿佛在闷热的天气里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似的，感觉清爽极了！这是什么曲子？”
　　“你的感觉真不错，曲名就叫《Kiss the rain》,中文名一般译作《雨的印记》，作者是位非常年轻的韩国音乐家，这首曲子写的是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忽然间天空飘起一场细雨，从而引人遐思。曲风兼具东方的抒情和西方的典雅，融合了古典音乐的纯净清新和现代电影音乐的洒脱感性。”
　　敬斋惭愧道：“我不懂音乐，但是听你弹奏后觉得身心俱醉，浑身舒泰，瞬间似乎忘记了全世界，只是陶醉在其中。记得金庸的《笑傲江湖》里有一段，写任盈盈在洛阳郊外给令狐冲奏《清心普善咒》助他疗伤，令狐冲闻后如同清风拂面，继而沁入肺腑，怡然自在，不单身体舒适，连一肚子的烦恼委屈也消弥得无影无踪。刚才我听了你的琴声，好像也有那样的感觉，受益匪浅。”
　　卢頔安听了哈哈大笑道：“音乐的确有疗伤的作用，很多心理治疗方法中都辅以音乐，但是我知道敬斋你这是在过奖我。”
　　这场雨来的突然，去的倏忽，不一会儿便停了，月光仍然如水。
　　三个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在皎洁的月光照映下沿着果园里的小径，往敬斋他们的住处走。开始敬斋和想想还客气说路并不远不让送，后来发现正如老卢所说，果园里的小径曲曲弯弯，没有向导他们俩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第二天天一亮，敬斋和想想出发，继续向南行去。敬斋要想想用自己的手机给老卢发条短信告别。很快卢頔安回复：保重！
　　“我感觉卢頔安挺复杂的，一面积极赚钱像个标准的商人，一面又躲在树林深处像个传说中的隐士。”想想感慨道。
　　“人生本来就是复杂的，很多情况下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老卢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可他也需要物质支撑才能去追求和保持自我，也许这也是我们自己的写照。不仅我们，多少人都想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庭院，完完全全按照个人的意愿建上喜欢的房子，栽满心仪的花和树，闲来赏花邀月，品茗会友，可是像老卢一样真正实现这种愿望的人并不多。我想我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愿望，更多的是在追求一座精神上的庭院而不自知。不过跟他聊天真的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敬斋感慨不已。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普吉岛和其他几个旅游景区走马观花地游览一番，算是完成了到此一游的任务后，驱车返程。
　　车快到清迈，想想突然说道：“敬斋，我想再把咖啡屋开起来。”
　　敬斋闻言开心地说道：“这就对了，看来这趟南部之旅是不虚此行啊！”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想想故作深沉状。

作者有话说

　　敬斋和想想只见他的背影微微有点耸动，琴声忽而喃喃如诉，忽而有如细流涓涓，忽而又似天空之雨倾泻而下，与屋外唰唰的雨声合而为一，一时竟分不清听到的到底是否同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