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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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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郑东耘这辈子谈恋爱的次数屈指可数,先是太忙,后来好容易有了事业,家里老太太又出了事。导致他在感情方面经验十分不足。
好在他是个做事十分有计划的人,想到要和安琪在一起了,便结合自己前十几年的经历和书本上的知识,迅速制定了一个恋爱计划,包括吃饭看电影散步路线等,打算照章步步推进。
谁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有天他约安琪一起吃晚饭,在电话里说了好几个地方,安琪都不赞成。最后安琪做主定了一个地方,是一家快餐店,郑东耘觉得那家店环境既吵,东西还不好吃,正在纳闷时,忽然听安琪说,待会儿她接了孩子直接过去。郑东耘这一回真正意识到,安琪不止是安琪,她还是一个单亲妈妈。
这天晚上郑东耘和陈跃然两人首次正式见面。安琪颇正经地为他们作了相互介绍,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居然都有点扭捏,表现得相当矜持。周围有不少带孩子的年轻夫妻,和青春萌动的校园情侣,相比之下,他们这一桌看上去倒象是吵过嘴的一家三口,略显沉闷。
吃的东西端上来后,陈跃然总算恢复了几份昔日的风采,他幸福地吃了薯条又吃炸鸡块,全都是平时想吃又不允许多吃的垃圾食品。在这期间,郑东耘稍微观察了一下,立刻得出一个结论:安琪定下这个地方是十分英明的。这里灯光明亮,有很大的儿童游戏区,餐具全是纸质的,最重要的是坐下就有东西吃。一点也不用担心在漫长的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会被毫无耐性的、永动机一样的小孩闹个人仰马翻。
陈跃然饱了口腹之欲,就跑去一边的游戏区去玩。安琪这才得空,朝郑东耘笑着问:“你想过这种兵荒马乱的约会场景吗?”
她就算再豁达,也要受世人的影响,觉得自己这种离婚妇女找上郑东耘,是占了多大一个便宜,从而惴惴难安。
郑东耘喝着可乐,认真地看着她说,“安琪,既然我们要开始,你就应该对我多一点信心。”
安琪瞬间有点惭愧,但她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和一个有孩子的麻烦妈妈约会,从经济学上来讲,投入很大,困难很多,收益却可能很微薄。就好象你们收购古冬这种网站一样,我很搞不懂,它又不赚钱,为什么还要抢着去收购,还愿意为它投钱?”
“我不喜欢你这个比喻。”郑东耘说:“约会和投资是完全两码事。投资可以只看收益。同时我要更正你对古冬的看法,它眼前没有收益不等于未来没有收益。经济学上有跑马圈地的概念。而约会这种事,未来固然不可忽略,当下的心情也同样重要。”
“那你现在心情如何?”
“我还在适应。给我点时间。”郑东耘想想,不太有信心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太严厉了?要怎样才能跟小朋友尽快熟悉起来?”
安琪忍不住笑了,安慰他:“不着急,慢慢来。”
陈跃然玩了一阵,才发现自己老娘跟别人聊得很开心的一副样子,不由心生嫉恨,在游戏区大声召唤妈妈。安琪只好起身过去,陈跃然给她表演了超人溜滑梯,铠甲勇士打击怪兽等项目,看到安琪又要回去那边桌上,说:“妈妈,你就在这里陪我玩嘛。”
他们只好把餐具都搬到紧靠游戏区的这一桌来。但是自此两人的谈话经常被腰斩。郑东耘想这小子这么快就察觉到他对他娘心怀企图了吗?他真是十分佩服小孩子的直觉。
晚上安琪给陈跃然洗澡时,两人闲谈,安琪问:“大哥,你喜欢那位郑东耘叔叔吗?”
陈跃然想了想说:“我要叫他东东!”
“为什么?”安琪愕然。
陈跃然于是在澡盆里自带伴奏地唱了一首歌,他唱:
“东东是个胆小鬼,胆小鬼,
怕风怕雨怕打雷,怕打雷,
半夜起来遇到鬼,遇到鬼,
四个脑袋三条腿,三条腿。
爷爷听了哈哈笑哈哈笑,
带着东东去抓鬼去抓鬼,
……”
安琪想笑,又忍住了。她从陈跃然的态度中清晰地看到了敌意,她想这个小男人还真是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对外来者警惕性够高,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呢?明明以后可以多个人来关心他呀。
安琪于是边给他擦水边严肃批评:“你这么做很不友好,郑叔叔想和你做朋友的,你这么嘲笑他会让他很伤心。”
陈跃然挨了批评也很不高兴,他说:“我不想跟他做朋友。”
“为什么?”
“就是不想跟他做朋友。”陈跃然觉得自己在道理上有所不足,所以要从气势上加以弥补,于是仰着小脸逼问陈安琪:“再说我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啊?啊?啊?啊?”
安琪无法回答,只好再次上纲上线:“你对人这么不友好。这样不对。太傲慢太任性的家伙小心没朋友哦。”
陈跃然于是生了很大的气,穿好衣服后就愤愤地回了卧室,还把房门关上了。
安琪不以为意,继续在客厅收拾房间,洗洗涮涮,过了一阵,听到卧室里传来陈跃然装腔作势的哭声,某人悲悲切切地哭喊:“呜……,妈妈不爱我!呜……,妈妈欺负人!呜……,妈妈一点也不关心我!”
安琪在门外偷听,又好气又好笑。
过了几天,碰上郑东耘和她两人都有空,郑东耘就提出周末带孩子出去野外玩。安琪问他附近有没有车程又近、人又不那么多、环境还比较清静的农家饭庄什么的。她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要求挺多。不过郑东耘还真想起一个地方。他去那附近钓过鱼,出了城区只有小半天车程,因为还没有开发出来,去的人很少,山清水秀的应该很符合安琪的想象。
周五中午,安琪提前把陈跃然从幼儿园接出来,收拾了行李,郑东耘开着车来接他们,他从车上下来时,安琪看他一别往日正装打扮,一身户外冲锋衣,份外清爽,不由一拍他肩膀,“霍,小伙儿长得挺帅,有女朋友了吗?”
郑东耘一本正经地说:“已经有主了,闲杂人等只能看不能摸。”
出了城区后,他们先是走上一条宽阔的沥青路,后来下了沥青路,走上一条水泥路,在路边一家餐馆里对付了一顿晚饭,最后上了一条很颠簸的石子路,等到风尘扑扑地到村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因为提前打了电话,农家饭庄的女老板萍姐还等着他们。萍姐一望而知是个极精明勤快的女人,看他们车开上来了,忙把院里的灯打开,又赶着把安琪怀里睡着的孩子接过去,带他们进了房,那一溜几间客房,是由她家厢房改建而成,里面设施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
陈跃然在路上就睡了。安琪也就只用湿毛巾给他擦了几把。被子大概白天刚晒过,很柔软,还带着阳光的暖香。
安琪冲了个澡,洗去一路风尘。又给陈跃然掖了掖被子,便出了房门。郑东耘的房间并没有灯光,她走出院门,看见他正一个人站在坡地上,看着寂静的夜空。
她走过去,靠他站着。秋天夜里,寒意很深,郑东耘打开冲锋衣把安琪裹进怀里,指给她看:“你看星空。”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那样明澈的夜空,星星仿佛比平时大了许多,也亮了许多,在清秋的寒气中微微闪烁。在乡村纯粹浓厚的黑暗里,那繁烂星河,越发让人觉得宇宙辽阔,让人觉得,此情此景,是打开了一个奇异而美好的世界。
山里人家,十月份就早早架起了火塘。萍姐家的火塘,就在宽敞的厨房里。后来安琪和郑东耘两人就偎到火塘旁,一边把红薯和玉米烤来吃,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
序起来,他们年龄相仿,安琪比郑东耘倒还大上两个月。两人经历有些相同之处,都是很小年纪就上了大学。山村小学不讲究,安琪上学时年龄很小,每逢新学年开始时,她都学得很艰难,但到学年末却又跌跌撞撞地赶上来了,大概是这个原因,让她至今都有股越挫越勇的精气神。
郑东耘在学业上则顺风顺水多了,其间还跳过几级,最后还上了北方一所名字如雷贯耳的大学。所以,听到安琪抱怨高中数理化很变态,他十分不以为然。
“人笨怪刀钝。你没找对方法而已。”
好吧,安琪承认郑东耘说的有道理。但是,“你还想吃烤红薯吗?想吃的话就对老娘客气点!”
不过她也确实觉得,高考制度虽然备受诟病,通过遴选的那些优胜者,却大多有着和郑东耘一样的优点:执行力强,头脑清晰,做事有条理……
怎么想都象是她无意中捡了个大便宜。
最后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安琪到古冬公司上班的事上了。郑东耘问她:“我看了你简历,你以前不是在一家高中教语文吗?后来怎么会转行出来做设计师的?”
安琪一边扒拉烤好的红薯,一边又说:“其实这还涉及一段悲惨的往事……”
烤好的红署掰开来,冒出一股香甜的白汽,她把外皮稍微剥一剥,递给郑东耘,“话说那一年,我决定要和孩子的父亲好好谈谈,希望他能对家庭多一点责任心,实在不能就离婚,作一个了断。然后我去了他所在的城市。不幸我们话不投机,谈的过程中没把握好,打起来了。”
郑东耘愕然,“你说你嫁了个什么人!他还动手打女人?”
“不只是他动手打我,我也打了他。”安琪顿了顿,还是说出实情,“我一冲动,打断了他一条腿。”
郑东耘:“……!”
“我没告诉你我是跆拳道黑带三段吗”安琪一边吃红薯,一边轻描淡写地看他。
郑东耘觉得自己掘到的这个宝,其价值明显超过预先的估算。同时也暗自考虑,回去后是否报个散打培训班。
“不过,这跟你辞职有什么关系?”
“因为介绍我和李星河认识的人是咱学校的教务主任,老主任和李星河一家子很熟。李星河吃了亏,他家里母亲姐姐不放过我,闹到学校去了。不然,”安琪叹了口气,“我其实还挺喜欢教书的。”
这段过往,如今讲来只值三言两语,不过当时可是闹得鸡飞狗跳。
郑东耘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可怀疑。“可你那次还晕倒了。这是一位黑带选手应有的身体素质?”
“我这不是多年没练了吗?”安琪把红薯皮扔到垃圾桶,拍了拍手,“再说我身负房债,拖儿带女,夙兴夜寐,日夜操劳……”
她本来惯于这么自嘲,但郑东耘却当了真。
“急什么?这不还有我吗?”他把安琪的手拿过来,把指头上沾的草木灰细细抹去,又说:“你眼光真是不怎么好。”顿一顿,在她手上亲了一下,“不过好在碰到了我。”
安琪看着他,笑了起来。让郑东耘说动听的情话是不可想象的事。如今这句话里,其实已经包含着“我要对你好,要好好照顾你”等未曾宜诸于口的意思,让她觉得老怀甚慰。